1944年4月22日,中午十二點,華沙西岸,華沙火車總站南側,第三營陣地。
溫特少校蹲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面,把望遠鏡架在牆頭上,往東邊看。
東邊是五月大道方向,蘇軍的坦克和步兵正沿著街道推進,炮聲和槍聲一陣緊似一陣,像夏天午後的雷雨,從遠處滾滾而來。他的望遠鏡裡出現了幾輛IS-1重型坦克,炮管粗得像小樹樁,每開一炮,整輛車都往後一蹲,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然後對面的建築就塌一片。
他數了數,四輛,後面還跟著十幾輛T-34,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
“我滴媽啊,這坦克數量,溫特,這不好打啊,他們要上來了。”奧斯特上尉蹲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他的鋼盔下面露出幾縷花白的頭髮,和他的年齡不太相稱,他才四十六歲,但面容現在看起來像是六十。
“看到了。”溫特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舊懷錶,看了一眼。
十二點零三分。他把懷錶塞回口袋,從牆邊拿起一支STG43步槍,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子彈,又合上。
“他們前兩次進攻被打退了,第三次肯定會更猛,上面說莫德爾元帥給指示了,火車站必須守住,守不住,我們就不用回去了。”
奧斯特把咖啡杯放在牆頭上,從腰間拔出望遠鏡,也往東邊看了看。
“他們的IS-1不好對付,那個長的像是T-34的坦克也是如此,這兩款坦克的裝甲特別厚,只有一連串反坦克炮開火只能在近距離才能擊穿,或者在遠處才能把乘員震死。
“我們的豹式打不穿他們的正面裝甲,得打側面,可他們不會把側面露給我們。”他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煙霧在春風中飄散了,被硝煙的味道蓋住了。
溫特站起來,貓著腰沿著戰壕向西走。
戰壕是工兵連夜挖的,從火車站南側的候車大廳一直延伸到鐵路線旁邊,彎彎曲曲的,有齊胸深。
戰壕壁上嵌著碎磚和樹根,腳底下是泥濘的黃土,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
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拐彎,拐彎處挖了簡易的貓耳洞(防炮洞,一戰就有),裡面堆著彈藥箱和手榴彈。
士兵們蹲在戰壕裡,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吃乾糧,有的靠著牆打盹,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平靜。
溫特走到戰壕中段,停下來,蹲在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面前。
那個士兵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步槍的槍機,動作很慢,很仔細,把槍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擦得鋥亮。
他的臉上沒有鬍子,嘴唇上還有一層絨毛,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但他的眼睛,擁有不是年輕人該有的東西,是見過太多死亡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空洞。
“弗裡茨,你的槍擦得不錯。”溫特誇獎道。
士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少校先生,這是我第三次擦槍了,沒事幹,手閒得慌。”
溫特笑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巧克力,遞給那個士兵。
“吃點東西,等會兒打起來就沒時間吃了。”
士兵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著,含混不清地說了一聲謝謝。
他把剩下的一半用包裝紙包好,塞進口袋裡。
溫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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