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在旁邊用諷刺的語氣說了句髒話,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同伴遞來的碗,蹲在野戰廚房旁邊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
他碗裡的粥很燙,喝了幾口被燙得直伸舌頭,但還是繼續往嘴裡灌。
蘇軍嚴格執行著瓦列裡簽發的命令。
在佔領區各個主要城鎮的廣場上,正治部人員張貼的告示被翻譯成德語,工工整整地釘在公告欄上,禁止搶劫、禁止傷害平民,禁止虐待俘虜,違者軍事法庭從重處置。
告示下面蓋著方面軍司令部的紅色印章,旁邊還貼著另一張用粗體字印刷的招工啟事。
“所有願意參與戰後重建的德國公民,每人每天可憑勞動券領取定量麵包和熱湯,技術工人按市場價格支付額外計件工資。”
一個戰前在西門子工廠當過鉗工的中年人擠在告示欄前看完招工啟事,轉身就朝鎮公所走去,在那裡簽了勞動券登記表,領了一把新的鐵鍬和一副工作手套,跟著蘇軍工兵隊去修公路。
他後來在工地上跟同伴說,德國人在他家的田裡燒過糧倉,蘇聯人卻發口糧讓他修路,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蘇軍對待德國平民的方式與德軍潰退時留下的行徑形成了鮮明對比。
德軍在撤退時燒燬倉庫,炸燬橋樑,往水井裡投毒,焦土不分軍事設施和民用建築。
蘇軍到來後不僅分發了食物和藥品,還組織工兵修復被炸燬的自來水管和輸電線路。
一個住在鎮子邊緣的老農在蘇軍工兵幫他把被炮彈炸塌的穀倉重新搭起來之後,靠在剛修好的門框上抽著自己卷的紙菸,對著鄰居感嘆。
“咱們自己的軍隊燒了咱們的田,蘇聯人卻幫咱們修房子,戈培爾那套說辭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你說這叫什麼事?”
鄰居手裡端著一碗剛從野戰廚房領來的粥,用勺子攪了攪。
“哼,反正不論怎麼說,戈培爾那幫人早就該被吊死。”
蘇軍正治部在每個安置點都設立了臨時閱覽室,裡面擺著俄文和德文對照的報紙,宣傳冊和一些介紹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圖文手冊。
閱覽室的條件很簡陋,有的設在被清理乾淨的穀倉裡,有的設在用帆布搭的帳篷下面,幾張從廢墟里扒出來的舊桌椅,上面放著搪瓷茶壺和成排的報紙。
一開始難民們只是被免費的熱茶和避風的地方吸引進來,坐在長凳上捧著杯子喝茶取暖,目光無意間掃過桌上的宣傳冊。後來有些識字的人開始逐頁翻看那些圖文手冊,又把自己讀到的內容念給周圍不識字的人聽。
手冊裡印著蘇聯集體農莊的豐收照片、新建的拖拉機廠,穿著整潔校服的少先隊員,還有瓦列裡將軍的簡短傳記。
人們越看越聽越覺得好。
負責管理閱覽室的一個年輕的蘇軍正治部中尉說得一口流利的德語,會主動給不認識字的老人和孩子講解手冊上的內容。他每次講解時都用手指逐行劃過那些黑白照片,告訴圍在桌邊的難民們,蘇聯的集體農莊裡每個農民都有工資和口糧,蘇聯的工廠裡每個工人都有帶薪休假和免費醫療,蘇聯的學校裡每個孩子都有免費書本和免費午餐。
人們的眼神越聽越亮,不少人都覺得……要是德國也這樣就好了。
類似的場景在各個安置點的閱覽室裡反覆上演。
難民們從宣傳冊裡看到的蘇聯,和他們從戈培爾廣播裡聽到的蘇聯,完全是兩個世界。
蘇聯就跟仙境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