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把菸斗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瓦列裡，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調侃的笑意。。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接班的事，不如現在就給他點實權練練手，先兼任最高統帥部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可以調去負責戰後重建的統籌工作，這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軍隊的全部指揮權。”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斯大林同志，這事先不急。”瓦列裡擺擺手，嘿嘿笑了兩聲，拿起扁麵包蘸了點紅菜湯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柏林還沒打下來呢。等打下了柏林，把紅旗插到國會大廈頂上，再談這些也不遲。”
斯大林放下酒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但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消失。
“你啊，就是這樣。每次跟你說正事，你都拿柏林當擋箭牌，朱可夫都跟我念叨好幾回了，說瓦列裡同志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謙虛得讓人著急。行，你說柏林還沒打，那就去打柏林。我會讓朱可夫配合你，柏林戰役的總指揮由你來當。朱可夫負責各個方面軍的主攻方向，你作為最高統帥部代表統一協調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和嗚柯嵐第一方面軍的全部作戰行動。柏林這一仗，你來指揮。”
“明白。”瓦列裡放下叉子，認真地迎上斯大林的目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會拿下柏林，把紅旗插到國會大廈頂上。”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斯大林重新端起酒杯，朝瓦列裡微微舉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又從嚴肅變回了長輩的嘮叨。
“到了前線，別再熬夜了。上次你昏倒在帳篷裡的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冬妮婭同志專門給我寫過信，說她不攔著你上前線，但有一個請求，請我務必轉達，就是盯著你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要讓你再像以前那樣一宿一宿地不睡覺，我答應她了，所以你到了前線必須遵守，這是命令。”
“我記住了。”瓦列裡點頭，這次沒有推辭，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反覆叮囑後的順從和淡淡的暖意。
斯大林說完，重新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烤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了，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輕鬆起來，臉上那種長輩特有的八卦神情浮現了出來。
“嗯，那就行，對了，雅科夫讓我告訴你，他現在恢復得不錯，體重比剛回來時重了將近十公斤，還開始學英語了，他說等戰爭結束以後想考軍事外交學院，去駐外使館當武官。”
“他以前從沒跟我說過這些，在戰俘營裡待了三年，回來以後反而變得比從前更開朗了，斯維特蘭娜最近又寫了幾個短篇小說，託我轉交給你，讓你給她提意見，都在我書房桌上放著呢。”
“至於瓦西里，還在空軍服役，上個月在波蘭上空擊落了一架德軍偵察機，回來以後得意得不行，纏著我要我給他申請勳章，我說你先把那些違規降落的毛病改了，我再考慮給你申請勳章，他說我偏心，說雅沙要考外交學院我就支援，他要申請勳章我就不批。”
“瓦西里同志的技術確實很好。”瓦列裡放下叉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委婉地補充道：“就是有時候有點太自信了。”
“太自信了。”斯大林重複了一遍，然後哼了一聲：“這是你幫他開脫了一多半，雅科夫以前也莽撞，在炮兵連的時候跟德國人拼刺刀衝在最前面，被俘也是因為掩護戰友撤退，現在他從來不提這些，反而整天跟我講以後想做什麼。”
“一個人在地獄裡待了三年，出來以後還能想著以後要做的事，這份耐力比他老子強，至於斯維特蘭娜，她最近老跟我念叨，說瓦列裡同志的太太廚藝一定很好，才能照顧好你這麼個整天加班不回家的人。”他說到這裡瞥了瓦列裡一眼：“她的原話，不是我加工的。”
瓦列裡放下酒杯，苦笑了一下。
“冬妮婭要是聽到斯維特蘭娜同志這麼誇她，一定會很高興，不過她大概會說我做飯的手藝都是被瓦列裡逼出來的，他以前在前線的時候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熱飯。”
“是啊。”
斯大林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瓦列裡，語氣緩緩沉下來，不再有剛才的輕鬆和玩笑，而是多了一種瓦列裡已經很久沒有從他嘴裡聽到過的鄭重。
“說點認真的，雅科夫回來了，斯維特蘭娜也長大了，瓦西里在空軍幹得不錯。現在一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比什麼都強，這些，也都是你幫我保下來的。那年我說我不拿元帥換一個上尉，說完之後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站了很久。你當時什麼都沒說，但你一直在找雅科夫的下落，一直沒有放棄。”
“現在他活著回來了，坐在我對面吃飯，跟我聊以後考外交學院的事，這份謝意，我不會說第二遍了，它留在以後你坐到我這個位置上，你自己慢慢體會。”
“明白了，斯大林同志。”
瓦列裡端起酒杯朝斯大林微微舉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克里姆林宮的宮牆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遠處莫斯科河的汽笛聲隱隱傳來。
小餐廳裡的爐火仍在噼啪作響，桌上的紅菜湯已經涼了，但兩個人的杯子裡都還剩著最後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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