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從櫃子裡拿出那瓶珍藏的喬治亞白蘭地和三個搪瓷缸子，把酒倒上，遞給兩人各一杯。他舉起缸子，火光在他粗糙的臉上跳動，他的聲音粗豪而洪亮：“這瓶酒我從斯摩稜斯克帶到莫斯科，從莫斯科帶到奧得河，一直等著你回來 今天是咱們三個從前線後分別之後頭一次聚齊，必須幹了。”
三隻搪瓷缸子碰在一起，發出乾脆的脆響。朱可夫仰頭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放下缸子看著瓦列裡，語氣忽然從粗豪變得鄭重起來。
“瓦列裡，你在克里姆林宮這五個月，我跟羅科索夫斯基在前線打了幾場硬仗，奧得河那一仗，莫德爾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我們在河對岸啃了好些天才啃下來，後來莫德爾防線那一仗更硬，我們損失了不少優秀的坦克手和步兵骨幹。”
“但不管多硬的仗，我們都打贏了，為什麼？因為從莫斯科城下到斯大林格勒，從庫爾斯克到奧得河，你教我們的那些打法，縱深穿插，鉗形攻勢，彈性防禦，後勤優先，全都用上了。”
“我朱可夫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戰後不管誰坐在克里姆林宮裡，叔叔我啊只認你 統一菌權也好，裁軍整編也好，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羅科索夫斯基端著搪瓷缸子，沒有急著喝。他的軍大衣上還沾著北翼陣地帶來的泥點，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他說話時語調比朱可夫沉穩得多，但每個字都同樣擲地有聲。
“瓦列裡，我跟朱可夫不一樣，他是進攻型將領，我打過進攻也打過防禦，在波瀾的時候我指揮過方面軍級的防禦戰，在庫爾斯克我打過反擊，在奧得河我配合朱可夫打鉗形攻勢。”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擺資歷，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軍隊裡什麼人都有，能打進攻的不少，能打防禦的也不少，但真正能讓所有將軍都聽你指揮，讓所有士兵都心甘情願跟你衝鋒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你，你在芬蘭的時候，連我們自己的部隊都覺得那一仗不好打，但你硬是把曼納海姆打服了，還讓芬蘭人簽了一份他們自己都覺得划算的停戰協定。”
“你在巴爾幹那幾個月，南斯拉夫的鐵托主動配合我們，希臘的游擊隊主動給我們帶路，連阿爾巴尼亞的山民都給我們送情報，這些不是靠坦克和火炮能打出來的，是靠你這個人的信譽。”
“戰後蘇聯要重建，軍隊要整編，盟軍那邊還要跟美國人英國人扯皮，需要一個能鎮住所有人的人。這個人就是你。我跟朱可夫一樣，只認你 你如果要統一軍權，我第一個支援。”
瓦列裡端著搪瓷缸子，聽著兩位前輩的話，非常感動。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把他臉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白蘭地的辛辣在喉嚨裡燒過，然後他放下缸子，看著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語氣比平時更沉穩，也更認真。
“朱可夫同志，羅科索夫斯基同志，你們兩位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統一軍權這件事，戰後必然要做。”
“戰爭打了快四年，各方面軍的指揮體系都是戰時拼湊出來的，各條戰線之間配合靠的是統帥部協調，而不是制度化的指揮鏈。”
“仗打完之後必須把全軍指揮權統一到果防人民委員部下面，裁軍整編，統一訓練，統一裝備，統一後勤，這些事一件都繞不開。
“但我今天也當著你們的面說清楚，我瓦列裡不會學拿破崙，菌權到我手裡，是要用來建設，不是用來搞個人崇拜的。”
“戰後蘇聯要裁軍，要把一百萬老兵安全地送回地方安置，要讓他們有工作做有飯吃，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軍事教育體系培養新一代指揮員，這些事沒一件比打仗輕鬆，我需要你們兩位繼續幫我，不是幫我打內戰，是幫我建設一支真正現代化，能保衛蘇聯和平發展的軍隊。”
朱可夫聽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說得好！我朱可夫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個人崇拜。你瓦列裡能說出這番話，說明我沒看錯人，建設軍隊，你說了算，我老朱跟著你幹。”說完他端起缸子，朝瓦列裡和羅科索夫斯基晃了晃，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羅科索夫斯基也端起了缸子，但他在喝之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放在桌上。
“這是我從北翼陣地帶來的一點東西，繳獲的德國巧克力。本來想留給前線醫院的孩子們，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咱們三個難得聚齊，拿來下酒正好。”
他把油紙開啟，露出裡面幾塊已經有些融化的巧克力，掰成三塊分給兩人。
朱可夫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說話含糊不清。
“這德國人的巧克力太甜，不如蘇聯的硬糖實在，但挺好吃的。”
瓦列裡也拿起一塊放在嘴裡，可可的苦甜在舌尖化開，配著白蘭地的辛辣，味道意外地和諧。他把巧克力嚥下去，端起缸子朝兩位前輩微微舉了一下，聲音很輕也很穩。
“那就拜託兩位了，咱們先把柏林拿下來，剩下的路，咱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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