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站在觀測所的觀察孔前聽完了整段廣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參謀長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等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問。
“元帥，我們是否要回復?”
曼施坦因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摸到了那張被他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傳單，瓦列裡親筆簽名的傳單。
他把傳單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過身來對參謀長開口道。
“我不帶副官，一個人去，不用擔心，我不是去投降的，是去見一個值得我尊敬的對手，這個人從芬蘭到柏林，從來沒騙過自己人，也沒騙過敵人，放心讓我去吧。”
“元帥…”
“沒關係，聽我的。”
兩小時後，曼施坦因沿著高地南坡的交通壕走下來。他穿著那件沾滿泥漿和汗漬的軍大衣，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軍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灰白的鬢角和那雙依舊有神的灰藍色眼睛。
他確實沒有帶副官，沒有帶武器，只是手裡攥著那張傳單，一步一步走到那片被炸燬的農舍廢墟前。
廢墟旁邊，那棵被削斷了樹冠的老橡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殘存的幾片枯葉在火光中閃著暗淡的金色。
瓦列裡已經在樹下等著了。
他穿著那身斯大林特意給的元帥禮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遠處燃燒的坦克火光中微微閃爍。
他的身後只站著一名警衛員，遠遠地站在廢墟邊緣。
橡樹下襬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把椅子，這是蘇軍工兵從廢墟里臨時搬來的。
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水壺和兩個搪瓷缸子，水壺裡裝的是伏特加。
瓦列裡看到曼施坦因走過來，主動邁步迎上去，伸出手握住了對方伸過來的手。
兩個人的手都握得很緊，誰也沒有先鬆開。
“曼施坦因元帥，謝謝您願意來。請坐。”瓦列裡熟練的用德語說道，鬆開手，朝桌邊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曼施坦因在椅子上坐下來，瓦列裡也坐下，拿起搪瓷水壺給兩個缸子各倒了半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曼施坦因面前。
“這是伏特加，很烈，不習慣的話可以只喝一口，您的高地守了四天，我的部隊被您擋在這片泥沼裡沒法推進，從軍事角度講，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防禦戰，我必須承認，能跟您這樣的對手交手，是我的榮幸。”
“瓦列裡元帥。”曼施坦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小口，放下後看著瓦列裡，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我同意來這裡，是因為您那通廣播裡說了一句話，您說我計程車兵已經履行了職責，應該給他們一個體面的結局。我被您這句話打動了。
“您沒有用勝利者的口吻對我喊話，您用的是一個將軍對另一個將軍，一個老對手對另一個老對手的口吻 所以我來見您，不是來談投降的，是來談談我計程車兵們。”
“您計程車兵們打得很好。”瓦列裡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坦誠地迎上曼施坦因的眼睛：“他們從奧得河一路退到這裡，每退一步都在拼命，每守一道防線都在用血肉之軀擋住我們的坦克。”
“這不是奉承，這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沒有您在澤洛高地拖了我四天，我的坦克現在已經停在柏林國會大廈前面了。
“您為您的國家盡到了最後一份力，現在，您需要為您手下還活著的人想一想。”
“他們還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他們不應該為那一個人的決定陪葬，投降條件，就是傳單上寫的那些，您的手下可以保留私人物品，軍官可以保留軍銜徽章。
“傷員優先獲得醫療，所有人戰後安都可以全返回家鄉，我以我本人的榮譽擔保，以上條款全部兌現。”他把那張傳單放在桌上，推到曼施坦因面前：“您可以把這份傳單當成正式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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