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廚房的炊事兵們用長柄木勺攪拌著鍋裡的粥,炊事班長指揮著幾個幫手把剛出爐的黑麵包切成厚片碼放在大竹籃裡,麵包的焦香混著粥的麥香飄遍了整片收容區。
一輛輛卡車停在旁邊,車斗裡堆滿了繳獲的德軍野戰食品和蘇聯後方運來的補給品。
十幾個蘇軍女兵蹲在卡車旁邊,把罐頭和麵包一片一片地分發給排隊的德軍士兵。
德軍士兵們排成幾列縱隊,依次透過收容站。
他們走到大鍋前,炊事兵便舀起滿滿一勺熱粥倒進他們自帶的飯盒或搪瓷缸子裡,又從竹籃裡拿起兩片厚厚的黑麵包塞到他們手裡。
一個炊事兵看到有個年輕士兵的飯盒在昨天的炮擊中被打穿了兩個洞,粥從洞裡往外漏,便轉身從物資箱裡翻出一個繳獲的德軍野戰飯盒,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他。
那個年輕士兵接過飯盒時手在微微發抖,炊事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飯盒裝滿粥又塞給了他一片面包。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接過麵包後沒有馬上吃,只是站在旁邊默默地捧著粥碗,低頭看著碗裡冒出的熱氣。他身邊負責分粥的蘇軍炊事兵用生硬的德語說了句“趁熱吃”。
老人嘴唇抖動了一下,用沙啞的嗓音說了聲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被晨風吹散,然後背過身去用袖口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不遠處另一個老兵從懷裡掏出那張傳單,舉起碗朝蘇軍方向微微傾了一下,像是在敬一碗酒,然後低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收容區左側搭建了十幾頂醫療帳篷,蘇軍醫療隊正在為德軍傷員進行緊急處理。
帳篷外面排著幾列等待救治的德軍傷兵,有的被擔架抬著,有的拄著柺杖,有的靠在戰友身上。
帳篷內的手術檯上鋪著乾淨的帆布,蘇軍軍醫們穿著白大褂在擔架之間穿梭忙碌。
一個腹部受傷的德軍士兵被抬上手術檯,軍醫檢查了傷口後對身邊的護士簡短交代了幾句,隨即開始清洗傷口。
旁邊的另一頂帳篷裡,幾個重傷員已經做完手術,躺在鋪著稻草的擔架上,身上蓋著蘇軍發的毯子。
一個護士正在給一個手臂骨折的德軍士兵換繃帶,動作很輕,每繞一圈都要抬頭看士兵的表情,確定他沒有太疼再繼續繞。
士兵用不流利的俄語說了一句“謝謝,護士。”
護士笑了笑,抬起頭看著他,把他放在床邊的軍帽往裡挪了挪,免得被風颳走。
幾個已經包紮好傷口的德軍傷員坐在帳篷外面喝著熱湯,看著走來走去忙碌的蘇軍醫護人員,一個腿部纏著繃帶的中士對身旁的同伴低聲說了一句話:“他們真的兌現了承諾。”
之後,收容站迎來了一支特殊的隊伍,由曼施坦因親自率領的高地指揮部全體人員。
曼施坦因走在最前面,依舊穿著那件沾滿泥漿的軍大衣,步伐沉穩,腰板挺直。
他身後的參謀長、作戰參謀們依次將配槍放在指定區域,然後排在德軍俘虜佇列中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那碗熱湯。
曼施坦因在放下手槍之後,用雙手鄭重地將軍功勳章從領口取下,放在武器堆旁的彈藥箱上,立正敬禮。
瓦列裡親自來接瘦,他跟曼施坦因互相抱了抱,隨後他允許曼施坦因保留軍帽和私人信件,隨後安排他和其他高階軍官前往設立在一處廢棄農舍裡的軍官收容點。
夕陽西斜,澤洛高地上最後一面白旗在晚風中輕輕飄動,收容站裡的炊煙仍在嫋嫋升起,粥鍋裡的熱氣還在升騰。
遠處柏林方向的炮聲隱隱傳來,蘇軍的坦克正沿著高地後方新開闢的通道朝柏林方向駛去。高地上那些曾經浴血奮戰計程車兵們或坐或躺,在蘇軍收容站的帳篷和篝火之間安靜地等待著戰後回家的那一天。
戰爭對他們來說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