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命聞言,猩紅的複眼微微一眯。
他低頭看了一眼玉床上奄奄一息、渾身血肉模糊的賈南風,那雙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猶豫——片刻之後,他毫不猶豫地揮手道:“走!”
四道身影不再停留,裹挾著滾滾黑紅色蝗霧,徑直衝出寢殿,朝著谷外激戰之地飛速掠去。
大殿中的黑霧隨著他們的離去而緩緩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暗色體液、破碎的絨毯殘片,以及癱倒在玉床邊緣、苟延殘喘的賈南風。
她渾身浴血,小腹上那個貫穿的傷口還在泊泊湧出暗紅色的體液,四肢因為劇痛和失力而微微抽搐。
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忽明忽滅,可她的嘴唇依然在微微翕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著:“賈靜小姐……”
“我還要復仇!”
“賈靜小姐……救我……”
赤炎谷外,赤紅色的巖壁被狂暴的靈力衝擊得坑窪不平,焦黑的痕跡如同傷疤般密佈在整片山谷的外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蟲氣與灼熱的靈力餘燼,嗆得人喉嚨發緊。
李笑天手中的吞星槍已經搖搖欲墜。
那杆銀白色的長槍上的槍芒暗淡了大半,原本暴漲百丈的凜冽槍意此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靈光附著在槍身表面,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身周的法相之上更是早已佈滿裂痕,如同一件被反覆摔打的瓷器,裂紋從他頭頂的天靈處一直蔓延到腳下的靈光底座,每一道裂紋都在往外滲著細碎的靈光碎片。
他的嘴角溢位的鮮血已經乾涸成了暗紅色的痂,又被他咬碎後重新滲出了新鮮的血液。他的喘息沉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深處的疼痛。
林世文的情況更加糟糕。
他的左臂從肘部到手腕被蟲爪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赤紅色的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被滾燙的岩石瞬間蒸發成一縷縷血色的蒸汽。他的玄火鐧上的火焰也已經暗淡了大半,原本赤紅熾烈的火焰此刻只剩下星星點點的餘燼,如同將熄未熄的火堆。
錢離的狀態比兩人稍好一些,卻也是強弩之末。
他掌心的崇寧通寶依然散發著金光,可那金光已經遠不如方才明亮,如同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滅的油燈。
他的額間冷汗直流,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滴,無聲無息地落入塵土之中。他的雙腿微微發抖,那是靈力透支後身體不由自主的反應,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行壓下,可每一次壓制都需要消耗本就不多的靈力,形成一個致命的惡性迴圈。
而圍攻他們的五尊人形蝗蟲,卻依然戰力充沛。
賈無立在最前方,渾身的蟲甲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它的複眼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從容。它的六肢上沾滿了三人身上迸濺出的血液,那些血液正在被蟲甲表面的冥紋緩緩吸收,化作新的力量融入它的體內。
“別垂死掙扎了。你們還能撐多久?半炷香?還是一盞茶?”
“還是安心的死在這裡吧!”
它身側,賈澤、賈溫、賈浩三尊蝗蟲呈扇形散開,封死了三人的所有退路。它們的蟲甲上同樣佈滿了戰鬥的痕跡,可那些傷痕相比於三人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過是幾道淺淺的白痕、幾處細小的裂紋,距離真正的重創還差得遠。
而那尊矮個的人形蝗蟲,則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般蹲伏在側翼的巖壁之上。它的體型雖然比賈無等四尊小了一圈,可它周身縈繞的煞氣卻更加凝實、更加陰冷,如同一柄淬了百年的毒刃,靜靜地等待著最好的出手時機。
五道攻勢層層疊疊地壓落下來,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黑色巨網,將三人的每一個方向都封得死死的。
李笑天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又強行繃直。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血色——那是雙目充血後視力衰退的前兆。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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