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人有個毛病——膽子大，但腦子不夠用。
油紙包是他三兒子連夜送到書房的。他拆開一看，帛書上兵部的紅印，北境三鎮的兵力調配、糧草轉運路線、烽火臺間距，全標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抖了。
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這份東西，他求了三年都沒摸著邊。兵部雖然歸他管，但北境的防務部署一直捏在樞密院手裡，皇帝親自過目才能調閱。他一個兵部尚書，看到的永遠是刪減版。
現在，完整版就擺在他面前。
他翻了兩遍，越看越興奮。
帛書上標註的很清楚——北境三鎮之中，定遠鎮的兵力最薄，守軍不足三千，糧草儲備只夠撐一個月。
他拍了一下桌子。
機會來了。
第二天，他連夜寫了一份奏摺。摺子裡沒提月氏國，沒提帛書，只說“據臣所知，北境定遠鎮防務空虛，恐有隱患，請陛下速調兵增援”。
措辭懇切，引經據典，寫的花團錦簇。
他滿意地吹乾了墨跡，把摺子收進袖中。
明天早朝，他要第一個開口。
……
五更天。
金鑾殿。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站好。
王德昌站在武將那列的最前面，腰板挺的筆直，手裡的笏板攥的緊緊的。他前一晚沒怎麼睡，但精神頭足的很，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時不時瞄一眼殿門口。
季永衍來得比平時晚了一刻鐘。
他穿的是正式的太子蟒袍，五爪金龍繡在胸前，金線在燭火底下一晃一晃的。腰間繫著玉帶，手裡什麼都沒拿。
他進殿之後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皇帝坐在龍椅上咳了兩聲，李德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有事啟奏”。
王德昌出列了。
他跪下去，雙手舉著笏板，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臣近日巡查兵部卷宗，發覺北境定遠鎮守軍不足三千，糧草僅餘月許。值此月氏國使團在京之際，北境空虛，恐生變故。臣懇請陛下即刻調撥禁軍兩萬北上增援，以固邊防！”
他說得慷慨激昂，聲音在金鑾殿裡來回彈了兩遍。
滿殿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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