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守了三天。
就坐在床邊那把圈椅上，寸步沒離開。吃飯在那裡吃，摺子在那裡批，其實也沒批幾本，硃筆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就那幾頁紙。
他的右手還沒好利索，上回砸廊柱碎的指骨接上了，但握筆的時候會打顫。
第三天傍晚，秋禾端著藥進來的時候，季永衍正在給夢思雅擦手指。
一根一根的擦。拿溫熱的帕子裹著她的手指，從指根捋到指尖，捋完左手捋右手。擦到無名指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根手指比別的細。
瘦的。
整隻手都非常瘦，骨節突出來，皮包著骨頭，握在掌心裡硌的慌。
他低著頭，把帕子搭在銅盆沿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聲音十分輕微。
“……水。”
季永衍的身子僵了。
他猛的抬頭。
夢思雅的眼皮在動。睫毛顫了幾下，慢慢往上掀露出一條縫。
模糊混沌的視線轉了好半天才聚上焦。
她看見了季永衍。
季永衍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條帕子。他比她記憶里老了太多。臉頰凹進去，下頜線異常清瘦，眼窩深陷，眼底的烏青濃的化不開。
她的視線往上移了移。
鬢角。
白的。
夢思雅的嘴唇張了張，沒出聲。
季永衍的鼻子猛的一酸。他把帕子丟了，伸手去摸她的臉，手指碰到皮膚的瞬間又縮回來，怕涼著她。
“秋禾！端水來！溫的！”
他啞著嗓子喊道。
秋禾手裡的藥碗差點沒端住，轉身跑出去了。
夢思雅眨了眨眼睛。
她的視線從季永衍臉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往偏殿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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