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章沒有回應顧良任何話語,只見他胸膛向前一挺,四隻水袖如羽翼那般向著其身兩端撲展而開,隨後他左腳往前方稍稍一挪,其整個身子即刻化作一道黑風殘影向著顧良飛衝而去。
在這道黑風身影快要吞噬顧良的一瞬間,顧良左手快速抬起,其手中長劍對著黑影刺出劍鋒的同時,手臂早已隨劍抖動百餘次,看似他對黑影才刺出一劍,實則已向對方接連攻去不下十餘招,我雖對西洋劍法並不瞭解,但就眼前這幕來說,顧良此舉足以讓其在半分鐘內持劍斬殺掉人數超過一支足球隊的敵人。
好在合神後的李涵章也不是吃素的,只見他腰身曲挺有道,步伐婉轉靈動,身法宛如凌空仙子降臨人間般飄逸,攻守期間,看不見一拳一腳,唯有那四隻水袖如烏紫雲霞,隨其牽引舞動。那四隻水袖略過半空之時,竟能發出陣陣悠揚琴聲,好似有四位看不見的仙子正在為李涵章的飄飄起舞而撥琴奏曲一般。
更讓人稱奇的是,李涵章的四隻水袖雖看上去飄渺輕盈,但在其甩手攻向顧良之時,竟能瞬間爆發出驚鴻之力,恍如四道落天雲瀑從九霄而下,直擊顧良身軀。這些水袖在李涵章的舞動之下,蕩時勝似風捲殘雲,遊時恰如潛龍在淵,一揮一袖,動靜轉變只在瞬息之間,前一秒攻勢力可如狂瀾,卻又能在顧良企圖硬抗之際,變得輕如鴻毛,飄渺不定,任由顧良對著袖子如何使力,卻也只能是徒手捕蝶般無處使力,最終落空。
可就在我以為那隻袖口即將落地的一剎那,隨著李涵章雙肩一抖,這隻袖口又能立馬配合其他三條水袖一起化作漫天雲彩,並以佯攻之勢,掩護其他袖口打向顧良。顧良見狀連忙揮劍格擋,他一劍刺去,接連撥去兩條水袖,剩餘的兩條猛然改變方向,一條從高處飛落而下,一條貼地飛行而來,上下包抄之勢已成,轉眼之間,危機將至。
顧良一手揮劍朝天,一手甩錘向地,腳下一蹬,身軀凌空而起,自以為那一錘一劍足以應對兩條水袖的上下夾擊7,怎料,就在他懸於半空之際,李涵章早已將剛剛被其用劍撥開的兩條水袖再度震發而出,只見那兩條水袖形如巨蟒,動如江河,以飛掌之勢破塵驚空,不偏不倚,恰好打種顧良的胸口上,緊接著便在顧良的身子上敲出一陣雙重回響的洪亮鐘聲。
顧梁隨跟鐘聲的停息而重新落回地面之上,震撼的鐘鳴餘音嫋嫋,攪得四周水潭同時泛起粼粼波光。
李涵章並沒打算停下,隨著他身下步伐一轉,四隻水袖再度沾向四方,一時間,琴聲,鐘聲互相輝映,主次旋律交替而出,使我在聆聽之,好似在看一場帝王宴請群臣的盛宴歌舞,看似驚豔絕倫,實則殺機四伏。
許久之後我才意識到,李涵章此時所揮動的四隻水袖其實質與他先前的琵琶竟有著異曲同工的作用,水袖在漫空飄舞之時,隨風撥出宮商角徵羽五色音調,琴聲聽著好似熟悉,細下來,不由得驚歎道,李涵章的四隻水袖,居然可以在舞動飛揚的一剎那,同時演奏出聽字門的四首曲目,分別是:可擒拿敵寇的《揉筋曲》,可震碎敵人肺腑的《斷邪曲》,記憶可使琴聲化作無形利刃的《碎風曲》,至於這第四首曲子,對我來說可謂是毫無頭緒,好想曾經在哪裡聽到過,也許是在夢中,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於是我不禁向南宮藜問道:
“李涵章現在彈的四首曲子,我只聽出斷邪、揉筋和碎風三首,你可知那第四首曲子叫什麼?”
南宮藜轉頭看了看李涵章端坐在地面上的本體,然後把臉轉向我,若有所思的對我說道:
“那曲子叫《離魂》,是李涵章最先學會的殺戮曲目,我記得,當初我爸見他在聽字門心性未定,不願教他此曲,後來是果兒姐私下偷偷傳授給他的,這事兒被人曝光後,果兒姐被我爸強行封了聽覺六穴為此整整當了一年的聾啞人。”
我:“《離魂》,這曲子我聽著感覺很像是古代君王的夜宴曲目,其威力上可有什麼講究?”
南宮藜點頭道:
“算你這音律上還有些悟性,你說的沒錯,這首曲子的確是根據五代十國時期的一首夜宴舞曲所改編而成的,此曲聽上去會給人一種歌舞昇平,飄飄欲仙的感覺,致使對手在不知不覺當中自動鬆懈警備,對手聽久了,甚至還會對眼前的所知所感產生錯誤認知,不由自主地進入到一種沉醉不知歸路的迷離狀態當中不能自拔,不過你放心,此曲可由演奏之人隨心掌控,眼下的曲目效果李涵章只針對顧良一人施展,對我們倒是沒有什麼危害。”
好傢伙,這聽字門的東西,果然都帶著一股子邪氣兒,什麼《離魂曲》,什麼歌舞昇平,說白了不就是在溫水煮青蛙嘛!
其實就在南宮藜對我解釋《離魂曲》的精妙所在之時,我還察覺到顧良雖然一直以一劍和一錘作為自身攻守所在,但其實際想要做的,還是想著趁機施展符咒,只是李涵章的水袖攻勢就如同是四張狗皮膏藥一般,任其身法如何靈敏,卻也始終擺脫不了李涵章水袖的步步追擊,一時間,也是無法逮住機會與李涵章拉開距離以便畫出丹青符咒。
此時站在一旁觀戰已久的段雲霆也察覺到了李涵章的意圖,遂一跺腳,瞬間化作一道電光朝著顧良飛衝而去!
戰況霎時間變得焦灼難分,一邊是李涵章在鶯歌燕舞當中甩出的動如風雲的水袖屢次劃破長空,而段雲霆手持降魔杵,其雙臂在體表電流的加持作用下極速揮動,向著前方打出陣陣電閃雷鳴,但在另一邊,兩人的對手顧良在面對風雷難測的雙重危機之下,竟依舊能以附著著金雷咒而變化成西洋劍的毛筆加以應對,其揮劍手速之快,居然可以與段雲霆的電光飛杵相匹敵,同時顧良右手所持之錘,此時已變得熾熱灼紅,似乎只要一逮著機會,顧良便會將此錘內涵的爆裂之力毫無保留的李段二人傾瀉而出。
三人在幾番鏖戰過後,攪得高臺下方的房屋盡數崩裂,成噸滾落的泥石無差別的傾覆在礁石地面上,將大量已經死去和尚處於彌留之際的鮫人與拉穆毫不留情的掩埋於一片狼藉之下。
環境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多重因素的刺鼻味道,忽然,我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活人氣息正在悄然鑽入我的鼻腔,我的目光本能的順著這一絲即將消失的氣息尋去,看到在那通往高臺的臺階半道兒上,出現了有兩個瘦小的身影,我朝臺階放眼望去,逐漸看清那是先前把小李桃拖入水坑當中的拉穆此時正揹著小李桃吃力地往高臺頂端趴去。
很快南宮藜也聽到了從臺階傳下來的異想,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到那個拉穆揹著小李桃往高臺上攀行,便對我說道:
“不管怎麼樣,至少顧良現在的確已經被李涵章和段雲霆給拖住了,機不可失,你趁現在趕緊護送小李桃他們順利上到高臺,也許,要不然,這裡恐怕還真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南宮藜的話確實在理,眼下不是磨嘰的時候,我沒多想,更沒徘徊,轉身便朝著高臺走去,動用輕功縱雲飛梯,三兩步便趕到了拉穆和小李桃身後不遠處。
我本想把手伸向背在拉穆身後的小李桃,可就在此時,我忽然感到從臺階下方猛然吹來一陣凜冽殺氣,轉身一看,發現李涵章和段雲霆此時已被一股急促奔流的五彩洪流強行推至半空。那股力量好像是一幅畫在空氣當中抽象派油墨畫,乍看之下讓人感到眼花繚亂,細品之餘又覺得像是一張正在從地獄裡鑽出人間的惡魔之臉。
被這股神秘力量打飛出去的李涵章與段雲霆,正好摔落到我的腳下,拉穆頭頭看了一眼我們三人,隨後便帶著一臉的驚恐轉過頭繼續揹著小李桃朝著高臺頂端趴去。
我將李涵章和段雲霆先後攙扶起來,看到那股油墨般的神秘力量當下正在向著高臺下的一處地方極速收攏,最終全都聚焦在了顧良的身上,這股油墨之力在顧良身上如泥沼一般附著,轉眼間便化作一件黑底五彩長袍,我知道這件長袍觸字門的合神專屬,只是不知為何,顧良身上的這件看上去更像是一件西方中世紀祭祀所穿的那種法袍,本就長得又瘦又高的老東西搭配上這件款式怪異的衣袍,一種詭異的邪氣赫然從其身上奔湧向四面八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