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凝滯得如同萬載玄冰。林雪那一聲蘊含無盡資訊量的質問,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單方面的壓迫局面,激起的漣漪讓整個局勢變得波譎雲詭,深不可測。
那冷峻青年臉上萬年不變的冰霜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驚疑、審視、權衡,種種複雜情緒在他眼底飛快閃過。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次將林雪從頭到腳仔細掃描了一遍,尤其是她眉心那道散發著淡淡法則波動、宛如天罰印記的金色裂紋,眼神變幻不定,似乎在做一個極其重要的確認。
良久,他忽然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笑,那笑聲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洞悉秘密後的居高臨下與一絲極其隱晦的、不願輕易觸碰麻煩的忌憚。
“倒是本使看走了眼。”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悄然收斂了幾分那純粹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殺意,多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威嚴,“沒想到在這靈氣貧瘠、法則不全的偏遠下界,竟還有人能一口道破‘巡天鏡’之名,更知曉那早已塵封於歲月長河中的‘太古盟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林雪,語氣帶著一種宣示權威的冷硬:“既然你知曉吾等來歷,便更該明白!巡天鏡監察諸天萬界,維繫秩序平衡,剷除諸界毒瘤,乃仙帝親授之權柄,自有其不容置疑的規則與鐵律!”
他間接卻明確地承認了身份——仙域巡天鏡使!
秦凡心中巨震。雖然不知“巡天鏡”具體是何等恐怖的機構,但只聽其名——“巡天”,監察諸天!以及對方話語中透露出的那種彷彿代天執法的無邊權柄,便可知這絕對是凌駕於無數宗門國度之上、在仙域都擁有滔天權勢的可怕組織!
青年鏡使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再次變得冰冷徹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然而,太古盟約約束的,是仙域不得無故大規模干涉下界正常衍化與宗門爭鬥。但盟約可管不到‘源血’現世,更管不到‘禁忌血脈’掙脫束縛,禍亂諸天萬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驚雷,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冷酷意味,響徹山谷:“此二物,皆乃動搖萬界根基、觸及天地本源禁忌之大患!巡天鏡遇之,依仙古鐵律,有先斬後奏、徹查根源、永絕後患之權!此權柄,甚至凌駕於太古盟約之上!爾等,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源血?是指他體內那神秘而強大的紫金血脈?禁忌血脈?是指雪兒那被冥宗稱為“鑰匙”的月瞳血脈?秦凡眉頭緊鎖,心中寒意更盛。對方竟將他們的血脈直接定性為“萬界毒瘤”、“天地禁忌”?這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仙域為了奪取這些力量而刻意編造的霸道藉口?難道那深淵底部的恐怖意志,也與這所謂的“禁忌”有關?
青年鏡使的目光再次如同冰錐般刺向林雪,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針對她個人的威脅與試探:“林雪……若本使這雙巡天鏡使的眼睛沒看錯,你眉心的‘因果反噬之痕’,以及你方才強行開闢生路時流露出的那一絲微弱道韻,皆指向仙域林家獨有的‘溯影’血脈特徵。說,你是林家哪一脈的子弟?為何會出現在此?又與這兩人是何關係?”
他果然認出了林雪的根腳!而且直接點明瞭她出自仙域林家!此言一齣,不僅坐實了林雪那不凡的出身,更隱隱透露出一個關鍵資訊——仙域林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至少,在對待“源血”和“禁忌血脈”這件事上,並非所有族人都與這巡天鏡使站在同一戰線!否則他不必特意詢問“哪一脈”,這本身就是在試探林雪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態度!
林雪臉色蒼白如雪,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面對這直指核心的逼問,她選擇了沉默以對,但那雙因虛弱而黯淡的眸子裡的倔強與冰冷,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青年鏡使見她拒不回答,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耐,隨即語氣稍稍放緩了幾分,卻帶著更深的、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林家乃仙域赫赫有名的望族,世代清譽,累世功勳,更應知曉大義,明辨是非,恪守仙域鐵律!‘源血’與‘禁忌血脈’之事,干係太大,牽扯太廣,其背後因果絕非你一人或林家區區一脈所能承擔得起!”
他話鋒一轉,開始了赤裸裸的威逼利誘:“念在你身負林家血脈,年輕識淺,或是一時受人矇蔽,本使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若此刻迷途知返,主動束手就擒,並交代清楚你與此二人的所有關聯及背後指使,本使或可念在林家世代功勳的份上,法外開恩,只廢去你一身修為,留你性命,送回林家管教。並且,本使可以當作今日從未在此地見過你,此事絕不錄入巡天鏡卷宗。”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再次變得冰寒刺骨,殺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死死鎖定林雪:“否則……即便你是林家嫡系核心子弟,今日膽敢公然阻撓巡天鏡執法,庇護天地禁忌,便是忤逆仙域,罪同叛界!休怪本使……鐵面無私,依律行事,將你就地格殺,真靈貶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軟硬兼施,威脅與招攬並存!他顯然對仙域林家這個龐然大物頗為顧忌,不願輕易與之徹底撕破臉皮,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又絕不可能放棄“源血”與“禁忌血脈”這兩個最重要的目標,故而試圖以勢壓人,逼迫林雪妥協、退讓,甚至倒戈,從而兵不血刃地解決問題。
這番話,不僅是在逼迫林雪做出選擇,更是在秦凡心中埋下一根毒刺!是在離間他們之間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情誼!
秦凡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那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女子,卻見她雖然臉色愈發蒼白透明,身體虛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隨風而逝,但那雙眸子裡的堅定與決絕卻未曾減少半分。她甚至咬著牙,極其艱難地再次向前挪動了半步,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更堅定地擋在南宮翎之前,用行動給出了最明確的回答。
就在這一剎那,秦凡做出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殺意,動作輕柔卻無比迅速地將懷中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南宮翎,小心翼翼地推向林雪身邊,並以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道示意她接住。
林雪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南宮翎柔軟卻冰涼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愕然與不解,焦急地看向秦凡,虛弱地開口:“秦凡,你……”
秦凡卻沒有回頭看她。他用一個堅定無比的背影回應了她。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亙古屹立的神山,穩穩地、徹底地擋在了兩個女子身前,將巡天鏡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恐怖仙威與凜冽殺機,全然隔絕於外。
他周身原本因連番惡戰、重傷未愈而有些起伏不定的氣息,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沉澱下來,變得如同深淵瀚海般凝練、沉靜,卻又蘊含著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力量!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紫金色的神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與純度燃燒起來,如同兩輪於深淵中升起的微縮烈陽,冰冷、威嚴、睥睨,死死地鎖定在那位青年鏡使身上。
一股霸道絕倫、唯我獨尊、彷彿不容天地萬物任何質疑與侵犯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至尊驟然甦醒,轟然降臨在這片荒蕪的山谷!
“她的路,該如何走,該走向何方,”
秦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釘穿命運的絕對力量,每一個字都如同混沌神雷炸響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還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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