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這座依託葬魂山脈而建、世代鎮守古戰場入口的雄城,在白日里尚能維持幾分表面的喧囂與秩序。可當日輪徹底沉入莽莽群山,將最後一抹餘暉染成血色,灰暗的瘴氣如同無形的潮汐,從葬魂谷方向瀰漫而來,籠罩全城時,這座城的另一面便悄然甦醒。
狹窄、潮溼、瀰漫著腐爛食物和劣質酒水混合氣味的暗巷,是落日城光鮮表皮下的骯髒血管。秦凡裹在一件寬大的、帶著濃重血腥和泥土氣息的斗篷裡,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無聲穿行。斗篷下,他的左手緊握著那半截來自腐血沼澤的冥宗斷刃,冰冷的九幽圖騰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掌心。
目標,是“老蝰”的窩。
那是一個藏在最曲折、最陰暗巷子盡頭的破敗小屋。老蝰,落日城黑市裡最見不得光的情報販子之一,據說他年輕時曾是橫穿葬魂谷的亡命徒,後來被谷中某種毒物毀了半張臉和一條腿,才縮在城裡靠販賣訊息和髒貨過活。他像一條真正的毒蛇,盤踞在陰影裡,對城裡城外的風吹草動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
秦凡需要知道,那柄制式斷刃的主人是誰,冥宗的觸角,究竟伸到了落日城的哪個角落。
推開那扇彷彿隨時會散架的破木門,一股濃烈的草藥味、黴味和某種爬行動物特有的腥氣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劣質的獸油燈散發著昏黃搖曳的光。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半邊臉覆蓋著暗綠色的、如同鱗片般的可怕疤痕,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他抬起僅剩的一隻渾濁黃眼,警惕地打量著來人,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生面孔?帶夠‘血晶’了麼?”
秦凡沒說話,只是將那半截烏黑的斷刃,輕輕放在兩人之間一張佈滿汙垢的木桌上。
刀刃撞擊桌面的輕響,在寂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老蝰那隻黃眼猛地一縮,渾濁的瞳孔瞬間聚焦在斷刃末端那扭曲的九幽圖騰上!他佝僂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下,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冥…冥宗的‘九幽刃’?你從哪弄來的?”
“葬魂谷,腐血沼澤。”秦凡的聲音透過斗篷,低沉而冰冷,“告訴我,誰在用這種刀?”
老蝰那隻完好的手在破舊的毯子下摸索著,黃眼死死盯著斷刃,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恐懼。沉默了片刻,他才嘶聲道:“這玩意兒…可燙手得很。能用這種制式‘九幽刃’的,在冥宗裡至少是個‘幽衛’級別…落日城裡…”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就在這時!
巷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整齊、帶著金屬摩擦聲的腳步聲!這腳步聲鏗鏘有力,帶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絕非尋常城衛巡邏,更與這腌臢暗巷格格不入!
老蝰臉色瞬間大變,那隻黃眼中充滿了驚懼:“快…快走!是‘黑牙’!”
秦凡反應更快!在腳步聲逼近巷口的瞬間,他已如同鬼魅般閃到門邊,僅留一道縫隙向外窺視。
昏黃的月光(透過瘴氣後只剩下慘淡的光暈)下,一隊身著漆黑皮甲、佩戴著落日城城主府黑狼徽記的護衛,正列隊從巷口快速經過!他們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煞氣。這正是城主直屬的親衛隊,落日城精銳中的精銳——黑狼衛!
引起秦凡注意的,不是他們的身份,而是他們腰間懸掛的武器!
統一的、狹長微彎的刀鞘!烏黑的皮質刀鞘,樣式古樸而猙獰,鞘口處鑲嵌著一圈暗沉的金屬箍。而那金屬箍的造型…赫然是九條首尾相連、拱衛豎棺的毒蛇浮雕!
與秦凡手中斷刃的刀柄末端的九幽圖騰,如出一轍!
城主府黑狼衛的制式刀鞘,竟然是冥宗“九幽刃”的專屬刃鞘?!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秦凡腳底竄上頭頂!冥宗的滲透,竟已深入城主府的核心衛隊!這落日城,早已不是鎮守古戰場的堡壘,而是一座被毒蛇盤踞的危城!
“該死…”老蝰在角落裡發出絕望的呻吟。
秦凡猛地關上破門,插上門栓!幾乎在同一時間!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猛烈地砸在木門上!整扇門劇烈搖晃,木屑紛飛!
“裡面的人!開門!城主府搜查!”門外傳來冰冷無情的呼喝。
沒有退路了!
秦凡眼中厲芒爆閃,斗篷下的右手猛地握緊!九道銀邊暗金鎖鏈瞬間在周身隱現,發出低沉的嗡鳴,其中幾道鏈身上的倒刺依舊殘留著汙濁的冥氣,顯得猙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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