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深處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血牙四蹄踏在翻湧的猩紅池面上,粘稠的血水竟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滾,蒸騰起帶著遠古蠻荒氣息的灼熱血霧。秦凡盤坐在血牙寬闊的脊背上,渾身浴血,右手掌心那個被獨角貫穿的血窟窿雖已止血,但邊緣凝結的暗紅色血痂下,絲絲縷縷不祥的灰黑冥氣仍在頑固地扭動、侵蝕。眉心那道月輪印記更是如同烙鐵,灼燙無比,一道細細的、粘稠如墨的黑血從印記邊緣蜿蜒而下,滑過鼻樑,滴落在血池中,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竟將一小片血水染得更深。
劫丹雛形在丹田內瘋狂震顫,金黑交織的道紋如同瀕死的毒蛇般扭曲、蔓延。那源自冥無極分魂的冥蝕之力,冰冷而惡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不斷鑿擊著剛剛凝聚的丹壁,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神魂撕裂般的劇痛。更可怕的是,先前在月光下失控狂舞的銀紋鎖鏈,此刻雖被秦凡強行壓制回體內,卻如同數十條被激怒的毒蟒,在經脈中瘋狂衝撞、撕扯,貪婪地汲取著他飛速流逝的精血與生命力,彷彿要將他徹底抽乾,去迎接那即將到來的、被冥氣提前引爆的噬月劫!
“壓制…必須在劫至前壓下冥蝕!” 秦凡左眼緊閉,僅剩的右眼佈滿血絲,瞳孔深處那道冰冷的血色豎痕(冥王豎瞳)不受控制地開合,映照著下方沸騰的血池。玄棺女子跨越空間的示警猶在耳邊,這葬魂谷深處的古神血池,是他唯一的生機!
“吼!” 身下的血牙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狂躁的低吼。它那顆巨大的獨角上,幽綠色的冥宗符印明滅不定,與秦凡掌中傷口溢位的冥氣隱隱呼應。獸瞳深處,冥無極殘影的獰笑時隱時現,瘋狂衝擊著血牙本身的意識。它龐大的身軀在血池中焦躁地踏動,濺起大片的血浪。
沒有時間猶豫了!
秦凡眼中厲色暴漲,一股源自骨子裡的兇悍與狠絕轟然爆發。他不再試圖壓制,反而主動放開了對體內那些狂躁銀紋鎖鏈的束縛!
“都給我…出來!”
“轟——!”
數十道粗壯的銀紋鎖鏈如同掙脫囚籠的兇獸,瞬間從他後背、雙臂、甚至眉心月輪印記處狂湧而出!它們不再是之前吞噬月光時的貪婪,而是帶著一種瀕臨毀滅前的狂暴與瘋狂,狠狠扎入下方沸騰的古神血池之中!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刺耳的汽化爆鳴聲響徹整個谷底!鎖鏈與血池接觸的瞬間,血池彷彿被徹底激怒,更加劇烈地翻騰咆哮!粘稠如實質的血色能量,帶著狂暴的古神殘魂意志,順著鎖鏈瘋狂倒灌而入!
“呃啊——!” 秦凡身體劇震,七竅瞬間滲出血絲!這根本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在承受一場酷刑!古神殘留的狂暴意志混合著滾燙的血煞之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鎖鏈狠狠刺入他的四肢百骸,直衝丹田!這股力量蠻橫、原始,與冥蝕的陰寒惡毒截然相反,卻同樣致命!
兩股截然相反、卻都足以將他撕碎的恐怖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轟然對撞!
劫丹雛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黑道紋在血色洪流與冥蝕寒流的衝擊下劇烈扭曲、明滅。秦凡的皮膚寸寸開裂,血水混合著絲絲黑氣滲出,又在血池蒸騰的高溫下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他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破碎又強行粘合的陶俑,隨時可能徹底崩解。
但就在這非人的痛苦中,他僅剩的右眼卻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焚盡一切的瘋狂火焰!他在賭!賭這古神血池的殘力足夠狂暴,能壓過冥蝕的侵蝕!賭自己的意志,能在這兩股力量的絞殺中挺住,完成那九死一生的蛻變!
“不夠…還不夠!” 秦凡嘶吼,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他心念再動,纏繞在手臂上、吞噬了獨角符印後變得更加猙獰、尖端隱隱透出撕裂氣息的鎖鏈【破界倒鉤雛形】,猛地探出,不再滿足於血池表層,而是狠狠扎向血池底部那最濃郁、最狂暴的核心區域!
“噗嗤!” 鎖鏈彷彿刺穿了某種堅韌的隔膜。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蒼涼、暴戾、帶著無盡毀滅與創生氣息的暗紅色洪流,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順著鎖鏈轟然湧入!這股力量之強,瞬間將銀紋鎖鏈染成了一種深沉、內斂、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紅!鎖鏈表面的紋路不再是單純的銀色,而是化作了流淌的岩漿與凝固的血痂交織的詭異圖案!
“轟隆!”
劫丹雛形被這股純粹的、蠻橫的、屬於古神的力量洪流狠狠撞擊!那蔓延的黑色冥紋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淒厲的“滋滋”聲,竟被這股血色洪流強行壓制、甚至…灼燒、湮滅!劫丹本身的裂紋,在這股狂暴力量的衝擊下非但沒有擴大,反而被強行彌合、壓縮、凝練!丹體由虛轉實,散發出一種暗金與血紅交織的沉重光芒!
就在這時——
“嗡——!”
葬魂谷上方的天穹,那終年不散的血霧,竟被一股無形的偉力硬生生撕開!露出了深邃的夜空。
兩輪巨大的月亮,一銀白,一赤紅,如同兩顆亙古存在的巨眸,在蒼穹之上緩緩移動、靠近…直至邊緣重合!
雙月重合!噬月劫至!
積蓄到頂點的月華之力,混合著雙月重合瞬間產生的某種奇異潮汐能量,化作兩道璀璨到極致的光柱,一道銀白清冷,一道赤紅妖異,如同天罰之矛,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貫穿了葬魂谷上方的血霧,狠狠轟擊在秦凡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轟擊在他體內那顆正在瘋狂吞噬古神血力、剛剛凝實幾分的暗金血丹之上!
“噗——!” 秦凡再也支撐不住,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暗金色血液狂噴而出,身體如遭萬鈞重錘,幾乎從血牙背上被砸落!
但就在這毀滅性的轟擊降臨的剎那,異變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