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劍修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寒冰摩擦,帶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實質殺意,清晰地鑽入每個匪修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毒狼和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在這一個字面前,竟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幾乎停滯,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和殺戮積累的絕對碾壓!
毒狼臉色煞白,獨眼中充滿了驚懼與不甘,他死死盯著地上那被劈成兩半、靈性盡失的“噬魂鬼骷”,又看了看如同孤峰般屹立、氣息深不可測的獨臂劍修,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
話音未落,他率先化作一道黑煙,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的荒山遁去,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不止。其餘匪修更是如蒙大赦,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紛紛作鳥獸散,眨眼間便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戈壁灘上,狂風依舊呼嘯,捲起帶著血色的沙塵。
獨臂劍修這才緩緩轉過身,他那冷峻如刀削斧劈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先是掃過略顯狼狽、氣息不穩的秦凡,在他身上那偶爾因壓制道傷而逸散出的紫金色微光上停留了一瞬,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南宮翎身上。當看到她周身那雖然黯淡卻依舊純淨的清冷月華,尤其是感受到那月華之中蘊含的一絲獨特道韻時,他冷硬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探究:
“月華凝魄,道韻內藏……瑤光仙闕的人?”他的語氣並非詢問,更像是確認,“不在三十三天享清福,怎會流落到這被遺棄的‘葬仙戈壁’?”
秦凡心中一動,此人不僅實力強橫,眼力更是毒辣,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翎兒功法的根腳,甚至點明瞭他們此刻所在的這片絕地之名——葬仙戈壁!聽其名,便知絕非善地。
南宮翎穩住因方才激戰而有些紊亂的氣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我們並非瑤光仙闕之人,只是因意外流落至此。”
獨臂劍修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凡身上,這次帶著更明顯的審視:“你身上的傷……有點意思。因果糾纏,規則裂痕,能活到現在算是命大。” 他說話毫不客氣,但卻一針見血。
就在這時,或許是靠近了這獨臂劍修,秦凡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身上那凌厲無匹的劍意之中,竟然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古老的奇異氣息——那氣息彷彿能斬斷過往,又能接續未來,帶著一絲……輪迴的意韻!
而這絲輪迴意韻,竟讓他神魂深處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因果道傷,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舒適感,彷彿被清涼的泉水浸潤,雖然無法修復,卻暫時壓制了那無時無刻的煩躁與刺痛。這感覺,比他之前吞噬那些匪修駁雜能量時的效果要明顯得多!
秦凡強壓下心中的震動,抱拳道:“晚輩秦凡,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此地……又是何處?”
獨臂劍修收回目光,望向暗紅色的天際,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滄桑,淡淡道:“名字早已遺忘,你們可以叫我‘斬煞’。”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至於此地,乃是仙域最邊緣的垃圾場,法則殘缺,靈氣汙濁,被稱為‘葬仙戈壁’,專門流放罪仙,埋葬失敗者。我曾是仙域‘巡天鏡’麾下戍邊軍的一員。”
巡天鏡!戍邊軍!
秦凡和南宮翎心中同時一凜!這可是他們目前已知的敵人之一!
斬煞似乎看出了他們的警惕,冷笑一聲:“不必緊張。若是以前,就憑你們身上這可疑的氣息和瑤光仙闕的牽扯,我早已將你們拿下押送巡天鏡了。”
他獨臂握緊了手中的古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決絕:“但如今,我早已叛出巡天鏡,是仙域追殺的叛將!”
“為何?”秦凡忍不住問道。一位巡天鏡戍邊軍的將領,實力如此強橫,為何會叛逃?
斬煞的眼神變得幽深,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為何?因為我親眼目睹了他們以‘淨化’、‘維穩’為名,行屠戮、獻祭之實!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討好那冥冥中的‘存在’,他們可以輕易犧牲一界生靈,可以將忠誠的戰士如同棄子般拋棄!我斬煞一生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劍斬邪煞,護佑蒼生!豈能與這等蠅營狗苟、視眾生如草芥之輩同流合汙!”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悲涼,身上那股慘烈的氣勢再次升騰,彷彿有無形的劍氣在周身激盪。
“叛逃之後,我遭昔日同袍追殺,一路血戰,最終重傷流落至此,憑藉此地殘缺法則和混亂天機隱匿至今。” 他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左袖,語氣恢復了冰冷,“這葬仙戈壁,雖是大凶之地,卻也是藏身的好去處。”
解釋了自身來歷,斬煞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他看向秦凡和南宮翎,語氣帶著鄭重的警告:“我看你們二人,一個身負奇異血脈,重傷在身卻根基不凡;一個身懷瑤光仙闕核心傳承,月華純淨。近期這葬仙戈壁頗不平靜,有一股神秘勢力在暗中活動,專門抓捕身負特殊血脈或命格之人。你們特徵如此明顯,此地已不宜久留!”
神秘勢力?抓捕特殊血脈和命格?
秦凡和南宮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讓他們立刻聯想到了冥無極,聯想到了“祂”的爪牙!難道他們的行動這麼快就被察覺了?還是仙域本身就在進行某種篩選或獻祭?
“前輩可知那神秘勢力的來歷?他們抓人目的是什麼?”秦凡沉聲問道。
斬煞搖了搖頭:“對方行事詭秘,實力強橫,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規避此地的法則壓制。我曾與之交手數次,未能擒獲活口,只知他們似乎在為某個‘儀式’蒐集‘材料’。你們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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