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最深沉的永夜,將秦凡的靈魂緊緊包裹、凍結。他呆呆地立在祭壇邊,望著南宮翎那幾乎已經完全透明、邊緣正化作點點熒光開始飄散的魂體,整個世界在他感知中失去了所有色彩與聲音,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虛無感在瘋狂蔓延。兩位“自己”的犧牲,跨越時空的奔波,神魂俱損的代價……最終換來的,竟是如此殘酷而無力的一幕?他甚至連觸碰她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規則吞噬,這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令人崩潰。
就在秦凡的意志即將被這無邊絕望徹底壓垮,連緊握的雙拳都無力鬆開,眼神開始渙散的剎那,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如同穿透萬古冰層的細微光線,在他身側不遠處響起。
“外力斬因,徒勞無功。”
是那個一直靜立如同背景、氣息寂滅的無量劫身。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祭壇邊緣,與秦凡並肩而立,那雙彷彿蘊藏著宇宙終結景象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祭壇上即將徹底消散的南宮翎,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觀察一件與己無關的自然現象。
秦凡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你……你有辦法?!快救她!無論什麼代價!”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儘管這稻草本身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寂滅氣息。
無量劫身並未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纏繞著南宮翎、不斷搏動抽取的因果鎖鏈之上,緩緩道:“這些鎖鏈,非實非虛,乃是‘太陰之殤’規則藉由‘她’與所有平行時空‘秦凡’之間,那無數悲劇、執念、羈絆與未竟之緣所共同編織的‘因果之網’。其根源,不在鎖鏈本身,而在那縱橫交錯的‘關聯’之中。”
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情感,卻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現象的本質。
“你方才欲以外力強行斬斷,如同試圖以凡人之劍斬斷‘命運’的河流,自然泥牛入海,毫無作用。規則層面的連線,需以規則層面的‘意願’來瓦解。”
“意願?”秦凡心神一震,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不錯。”無量劫身終於微微側頭,那雙寂滅的眼眸對上了秦凡急切的目光,“此局之關鍵,不在你,而在‘她’。需由‘她’自身,從這因果網路的‘內部’,萌生出‘斷絕’與所有時空‘秦凡’之關聯的……強烈自我意志。”
“由內而外,自我斬斷?”秦凡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但隨即被更大的擔憂覆蓋,“可她現在……”
“她魂源將盡,意識幾近湮滅,尋常呼喚已然無用。”無量劫身接過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靜,“唯有以特殊秘法,將此‘自我因果斬’之意念與法門,直接烙印於其即將潰散的真靈核心,激發出她潛藏最深的那一點‘本我’靈光,方有一線可能,由內而外,崩解這因果之網。”
秦凡的心臟猛地揪緊:“這秘法……兇險如何?”
無量劫身沉默了片刻,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遙遠的星璇生滅了一下,才緩緩道:“此法,源於‘寂滅’之前的某個古老紀元,乃逆天改命之禁術。其兇險,遠超汝之想象。”
“施術者,亦即‘她’,需在魂飛魄散之邊緣,保持最後一絲‘自我認知’與‘決絕意志’,主動引動秘法,以自身殘存魂力為刃,斬向與所有‘秦凡’之因果。此過程,如同以殘燭之火,去焚燒連線天地的巨網,稍有不慎,或意志稍遜,非但不能成功,其本就脆弱不堪的自我意識,極有可能在斬斷因果的瞬間……先行徹底崩散,歸於虛無。”
他看向秦凡,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換言之,即便成功斬斷因果,救下她這縷魂源,其‘自我’,其作為‘南宮翎’的記憶與情感,也極有可能……隨之湮滅。最終留下的,或許只是一具空有本源、卻無靈識的……太陰之殼。”
如同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徹了秦凡的四肢百骸。他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自我意識消散?只剩下空殼?
那救回來的,還是他的翎兒嗎?還是那個會對他笑、會對他鬧、會為了守護重要之物不惜一切的南宮翎嗎?
這代價,何其殘酷!何其兩難!
是眼睜睜看著她徹底消散,連真靈都不存?還是賭上那渺茫的希望,去換取一個可能失去所有記憶與情感的“她”存活?
無量劫身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抉擇。他似乎早已預見這般的痛苦與掙扎,那寂滅的眼眸中,連一絲憐憫也無,只有亙古不變的淡漠。
祭壇上,南宮翎的魂體又透明瞭一分,消散的熒光越來越多,那最後一點維繫著她存在的赤紅光芒,也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時間,不多了。
秦凡死死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口腔裡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他看著祭壇上那張即將永恆逝去的容顏,過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她的笑靨,她的怒嗔,她的決絕,她的犧牲……以及在桃花幻境中,她那哀婉的琴音與最後的警示……
“至少……至少她還‘存在’……”一個微弱卻堅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出的幼芽,在他心中萌生。“只要她還‘在’,就還有希望!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喚醒她的意識,也總比永恆的虛無要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與決斷,對著無量劫身嘶聲道:“請……傳授秘法!”
無量劫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快得無法捕捉。他沒有再詢問,也沒有任何動作上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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