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族首領那聲近乎失態的低語，雖然輕微，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秦凡和南宮翎心中漾開了層層漣漪。像？像誰？那位……早已什麼？
但此刻並非追問的時機。
那幾名守墓遺族之人迅速而默契地清理了尾隨的零星寂滅生物，並加固了這片臨時“安全區”周圍的隱匿結界。他們動作嫻熟，顯然對此地的環境和威脅瞭如指掌。
中年首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中的震驚與疑惑，恢復了之前的深邃平靜，只是目光在掃過南宮翎時，依舊會帶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看向秦凡，聲音依舊沙啞古樸：“外來者，此地非久留之地，隨我們回村落暫避。”
秦凡拱手，不卑不亢：“多謝諸位援手之恩。在下秦凡，這位是我的同伴，南宮翎。”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對南宮翎的特殊關注，但並未點破。
首領微微頷首：“吾名‘巖礪’，乃此地守墓遺族當代族長。跟我來。”
在巖礪和其餘幾名遺族戰士的護衛下，秦凡攙扶著南宮翎，跟隨著他們在這片破碎而危險的墳場中穿行。遺族之人似乎掌握著某種獨特的路徑，能夠巧妙地避開那些最狂暴的法則亂流和寂滅生物聚集的區域。他們行走在扭曲空間的夾縫，踏過由凝固的時光碎片鋪就的“小徑”，偶爾還會吟唱起低沉古老的歌謠，那歌謠的韻律彷彿能與周圍某些相對溫和的失敗道則產生共鳴，為他們指引方向。
約莫半個時辰後，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在一片相對開闊、由數座巨大如山嶽的殘破石碑環繞的盆地中央，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由同樣灰撲撲的石塊和某種韌性極強的枯藤搭建而成的村落。村落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盪漾的透明光膜，將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和大部分狂暴能量隔絕在外。光膜之內，依稀能看到一些身影在活動，氣息都與巖礪等人相似，沉凝而古老。
踏入光膜的瞬間，秦凡和南宮翎都感到周身一輕，那一直縈繞在耳邊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失敗者執念噪音，陡然減弱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極其微弱的餘音。空氣中雖然依舊瀰漫著枯寂與衰敗，卻多了一絲難得的“秩序”與“安定”。
村落裡的遺民們看到巖礪等人帶回兩個陌生的“外界”生靈，都投來了好奇而警惕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南宮翎時，不少年長的遺民臉上都露出了與巖礪初時相似的震驚與困惑，低聲議論著，但都被巖礪用眼神制止。
巖礪將秦凡二人帶到村落中央最大的一處石屋前。石屋門口，一位身著更加繁複、繡滿了星辰與輪迴符文祭袍、手持一根虯結木杖的老者，正靜靜地等待著。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清澈如同嬰孩，又深邃如同星空，彷彿能看穿萬古時光。
“大長老。”巖礪對著老者恭敬行禮。
老者微微點頭，目光越過巖礪，直接落在了秦凡和南宮翎身上。他的目光在秦凡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落在了南宮翎身上，那清澈的眼眸中，頓時泛起了劇烈的波瀾，比巖礪之前更加明顯。
“像……真的太像了……”大長老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帶著歲月的滄桑感，“巖礪，帶他們進來吧。”
石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幾張石凳和一個低矮的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一些刻畫著古老符文的龜甲和骨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檀香卻又更加古老的香氣，有寧心靜神之效。
眾人落座後，大長老率先開口，聲音緩和了許多：“老朽乃守墓遺族大長老，你們可以稱我‘墟’。無數歲月以來，極少有外界生靈能踏足此地，更遑尋至此間。二位能抵達於此，想必各有緣法。”
秦凡再次致謝，並簡略說明了被寂滅傀儡追擊以及得到一些執念資訊指引的情況，但對於自身核心秘密和南宮翎的異常並未多言。
大長老墟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木杖，緩緩道：“你們遇到的，是‘寂滅使者’，是被‘那位’的意志侵蝕、操控的傀儡。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抹殺一切可能干擾‘終極寂滅’程序的變數。”
他頓了頓，看向秦凡：“而你，年輕人，你的道……很奇特，充滿了變數與不確定性，難怪會被它們盯上。”他又看向南宮翎，眼神複雜，“而這位姑娘……你的到來，或許並非偶然。”
“大長老，您之前說‘像’，是指翎像誰？”秦凡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墟長老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極其久遠的事情。他最終嘆了口氣，道：“此事關乎我守墓遺族的起源，以及我們世代守護的使命。”
“你們可知，這萬古墳場，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無數個紀元以來，試圖衝擊‘超脫’，最終失敗的存在，他們的‘道’與‘理’崩塌、沉澱、交織所形成的最終歸墟之地？這裡埋葬的，是希望，也是絕望。”
秦凡和南宮翎心神震動，雖然有所猜測，但得到證實依舊感到震撼。
“而我守墓遺族，”墟長老繼續道，“最初的祖先，便是某些失敗的超脫者麾下的追隨者，或者是一些在最終浩劫中僥倖殘存、卻因沾染此地氣息而無法離去的生靈後代。我們世代居住於此，一方面是為了在故主隕落之地延續傳承，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守護這墳場中唯一相對穩定的核心——‘輪迴井’。”
“輪迴井？”南宮翎忍不住出聲。
“不錯。”墟長老點頭，“輪迴井，傳聞是某個接近成功的超脫者，在最終失敗瞬間，其畢生道果與對輪迴的感悟凝聚而成的奇異存在。它並非一口真實的井，更像是一面映照萬古的‘鏡’，據說可照見前世今生，窺探命運長河的支流，甚至……能從中看到一絲真正的‘超脫’契機。”
超脫契機！這四個字讓秦凡目光一凝！這正是他孜孜以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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