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鎮邊緣,那間低矮破舊的石屋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簡陋的血讖法陣已經佈設完畢。褪色的符旗按照玄奧方位插在夯實的泥地上,暗沉的陣石擺放出扭曲的軌跡,中央以暗紅色香灰勾勒的複雜圖案,在昏暗油燈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
玄塵老道盤膝坐在法陣的正北方位,那是“坎”位,主水,亦主險、主犧牲。他身上的灰色舊道袍不知何時已換下,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但同樣洗得發白的素色麻衣,頭髮也用清水重新梳理,以一根新削的木簪挽起。此刻的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落魄與油滑,只剩下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平靜與肅穆。
陳先生站在法陣之外,緊挨著冰冷的土牆,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看著玄塵老道,看著那簡陋卻散發著詭異波動的法陣,喉嚨發乾,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勸誡?感激?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能做的,只有見證。
“陳老先生,”玄塵老道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和,“請將奇瓣置於陣眼。”
陳先生深吸一口氣,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一直散發著溫潤月白光暈的桃花瓣,輕輕放在法陣中心香灰圖案的核心——那裡有一個特意留出的、蓮花狀的凹槽。
花瓣落下的剎那,彷彿觸動了什麼。整個法陣的香灰紋路微微一亮,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連線著冥冥中某種古老規則的晦澀波動,自法陣中瀰漫開來。那枚月白桃瓣的光芒也隨之變得更加凝實、溫潤,卻並不刺眼,如同黑夜中的明月,靜靜懸浮在凹槽之上。
玄塵老道對著花瓣,也是對著陳先生,微微頷首。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雙手開始結印。指法古老而奇特,帶著一種沉重遲緩的韻律,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他的嘴唇無聲開合,唸誦著“讖緯門”傳承中最高深、也最禁忌的咒言。
隨著咒言的進行,玄塵老道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下去,彷彿生命力正在被急速抽離。他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帶著血色的光暈。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卻帶著一種燃燒生命的決絕!
他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時已劃破,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絲的精血,被他以莫大毅力逼出,懸浮在指尖。
“以吾精血為引!”
他低喝一聲,指尖那滴精血如同一顆紅色的流星,精準地射向陣眼中的月白桃瓣!
就在精血即將觸及花瓣的瞬間,玄塵老道左手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噗——!”
一大口心頭精血狂噴而出,並非灑落,而是化作一片血霧,均勻地籠罩向整個法陣,尤其是那枚古老的灰黑色龜甲!
“以吾壽元為祭!”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沙啞、蒼老,彷彿一瞬間走完了數十年的光陰!臉上皺紋深陷,頭髮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枯白、脫落!原本還算挺拔的身軀,肉眼可見地佝僂、萎縮下去!
這是真正的獻祭!燃燒所剩無幾的修為和幾乎全部壽元!
幾乎在同一時刻,陣眼處的月白桃瓣,彷彿被這慘烈的犧牲與同源的讖緯之力徹底激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不再是溫潤的月白,而是如同正午陽光般熾烈卻又冰冷的光柱,沖天而起,卻又被石屋的穹頂(彷彿有無形力量限制)約束,倒灌入下方那枚灰黑色龜甲之中!
“嗡嗡嗡——!!!”
龜甲劇烈震顫,表面的裂紋瘋狂閃爍,那些古老的內蘊符文如同擁有了生命,盡數浮現、遊走!灰黃色的光芒與桃瓣的熾白光柱激烈交融,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整個石屋開始晃動,灰塵簌簌落下。地面上,那些以香灰勾勒的陣紋如同活了過來,扭曲、旋轉,與龜甲、桃瓣的光芒共同構成一個複雜到極致的立體光影符陣!
玄塵老道身處陣中,承受著最大的壓力與反噬。他七竅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絲,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解。但他依舊死死堅持著,雙手保持著最後一個印訣,渾濁卻燃燒著最後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影符陣的中心!
“天機……讖緯……顯!”
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出最後三個字!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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