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道鎖鏈纏繞在秦凡身上，勒入血肉，勒入骨骼。灰白色的光芒在鎖鏈表面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釋放出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意志——那是古神的意志，是秩序的本源，是萬年前那場封印之戰留下的餘毒。秦凡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但他沒有倒下。他死死盯著那黑袍人，盯著那被他擋在身後的秦昊。
大哥還活著。還在看他。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疲憊，滄桑，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溫柔。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弟……快走……”
秦凡搖頭。他沒有走。他握緊斬劫劍，將全部力量灌入劍身！歸墟之力！逆命星火！九道劫力！全部爆發！那赤紅的劍光，瞬間暴漲！纏繞在他身上的鎖鏈，在那劍光的衝擊下，寸寸斷裂！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直刺那黑袍人後心！
劍鋒，距離那黑袍人，只剩三尺！兩尺！一尺！
黑袍人猛然轉身。那雙枯瘦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斬劫劍的劍光，在他掌心三寸處，驟然停滯。不是被擋住，是被凝固。那赤紅的劍光，在他掌心化作一團冰晶，然後碎裂，消散。但秦凡沒有停。他的劍，雖然停了，但他的拳，還在。
一拳轟出！
歸墟之力，在他拳鋒凝聚到極致！暗金色的流體，如同一顆微型的星辰，朝著那黑袍人的面門狠狠砸去！黑袍人抬手格擋，拳掌相交——轟！一聲巨響，在冰宮中炸開！那些冰柱上的符文，瘋狂閃爍！那些冰層下的屍體，微微震顫！那黑袍人的身形，被震退三步！而秦凡，也被那反震之力，震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根冰柱上！
“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那血，暗金色與猩紅交織，在極寒中瞬間凍結，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在虛空中飄散。但他沒有倒下。他撐著斬劫劍，緩緩站起身。
那黑袍人，也穩住了身形。他站在秦昊身前，緩緩轉過身。兜帽下，那張臉，終於顯露出來——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蒼老到幾乎看不出年齡。皺紋如同刀刻般，深深嵌在那張臉上，每一道紋路都彷彿承載著萬年的滄桑。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動。他的雙眼渾濁，如同兩潭死水，沒有光芒，沒有焦距，只有無盡的疲憊。
但他的氣息，強大到令人窒息。仙皇巔峰，甚至更強。那股氣息，與秦凡在歸墟劫中窺見的古神本體，隱隱呼應。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眉心的那道黑色裂痕。那道裂痕，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如同一道被劈開的傷口，邊緣不斷滲出黑色的血液。那些黑血順著他的鼻樑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血液中，瀰漫著與古神詛咒同源的冰冷氣息。
柳如煙站在秦凡身後，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道黑色裂痕，看著那雙渾濁的、毫無焦距的眼睛。她的身形，猛然僵住。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名字，從她口中艱難地擠出：“父親……”
初代宗主。柳淵。
她的父親。萬年前封印古神的九大強者之一。星辰宗的創立者。斬劫劍的鍛造者。斬劫三策的推演者。她以為他死了。萬年前就死了。老祖說他假死脫身，潛入觀星閣。她信了。可此刻，他在這裡。在這冰原深處，在這座冰宮之中。在抽取她丈夫的魂魄。
不，不是她丈夫。是秦昊，是秦凡的大哥，是她從未謀面、卻與她的命運緊密相連的人。她的父親，在抽取他的魂魄。
柳如煙的淚水，無聲滑落：“父親……你……你在做什麼……”
那蒼老的身影，聽到她的聲音，身形猛然一震！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有了一絲焦距！他看著柳如煙，看著這個他萬年前親手送入命運的深淵的女兒，看著她那滿頭的白髮，看著她那蒼白的臉，看著她那含淚的眼眸。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掙扎，帶著痛苦，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愧疚：“如煙……快走……我被……汙染了……”
話音未落，他眉心的黑色裂痕，驟然湧出更多的黑血！他的雙眼，再次變得渾濁！他的手，再次抬起，按在秦昊頭頂！那些灰白色的觸鬚，再次從指尖湧出，瘋狂鑽入秦昊的頭皮！
“不——！”秦凡嘶吼，再次衝上前去！斬劫劍，直刺那蒼老的身影！
但這一次，那身影沒有擋。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劍鋒，刺入他的肩頭。赤紅的劍光，貫穿了他的肩膀，黑血狂湧。他沒有躲，甚至沒有皺眉。他只是看著秦凡，看著這張與萬年前那少年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這雙燃燒著歸墟與逆桃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虛弱，疲憊，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溫柔：“像……真像……”
他的手，猛然收緊！秦昊的慘叫聲，在冰宮中炸開！那聲音，痛苦到極點！絕望到極點！
秦凡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他拔出斬劫劍，再次刺出！這一次，刺的是心口！
那蒼老的身影，終於動了。他抬手，一掌拍在秦凡胸口。秦凡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那蒼老的身影，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手掌上，沾滿了秦凡的血。暗金色與猩紅交織，如同他眉心的那道裂痕。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一絲痛苦，一絲難以抑制的瘋狂。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猙獰而扭曲。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變得非人，如同金屬摩擦，如同齒輪轉動：“不……這具身體……是我的……是我的！”
他猛然抬頭！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渾濁的灰色，而是徹底的漆黑！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光芒！他的周身，那灰白色的光芒瘋狂翻湧！那些冰柱上的符文，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些鎖鏈，同時震顫！那些冰層下的屍體，同時睜開了眼！
他看著秦凡，看著這個萬年前就註定與他為敵的第九劫子。嘴角，緩緩咧開。那笑容，詭異而貪婪：“第九劫子……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
秦凡撐著斬劫劍，緩緩站起身。他看著那張蒼老的、卻已經完全陌生的臉，看著那雙漆黑的、毫無人性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那是柳如煙的父親。是星辰宗的創立者。是萬年前封印古神的英雄。如今，卻成了古神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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