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天就越低。
不是雲層壓低的那種“低”,而是整個天空都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向內收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這片天穹從四面八方緩緩攥緊。秦凡抬頭望去,目光穿透那漫天的風雪,落在極遠處的天幕上——那裡,九顆星辰正在微微發光。
不是夜裡的星辰。是白晝,是正午,是這片冰原上空永恆的白晝。但那九顆星,始終掛在那裡,不升不落,不暗不明,如同九隻睜開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這片被遺忘的大地。它們的排列形狀,秦凡見過太多次——觀星閣的標誌,九星連珠。
柳如煙靠在他肩頭,氣息微弱卻平穩。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出發時好了許多。那些丹藥在緩慢地修復她的傷勢,雖然修為回不來了,但至少命保住了。她抬頭,順著秦凡的目光望向那九顆星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父親佈下的陣法。”她的聲音沙啞,“九星定天陣。以九顆星辰為陣眼,以天地靈力為能源,覆蓋整片冰原。任何踏入這片區域的人,都會被陣法壓制。”
秦凡點頭。他已經感受到了。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天地靈氣,在進入他體內之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削弱了一半。他的靈力運轉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歸墟之力還在,逆命星火還在,但都不如之前那般流暢自如。
“這陣法……”他微微蹙眉,“不是為了守護情冢?”
柳如煙搖頭:“是為了鎮壓。”
秦凡看向她。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那九顆星辰上,聲音越來越低:“父親在冰原佈下這陣法,不是為了阻擋外人,而是為了鎮壓陣中的東西。那些東西,連他都覺得棘手。”
她沒有說是什麼東西。但秦凡已經看到了。
腳下的冰層,透明如鏡。在那不知多厚的冰面之下,隱隱約約能看到無數道模糊的輪廓——那是人的輪廓。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仰面朝天,雙手伸向冰面,彷彿在向外界求救。他們的服飾各異,有古老的長袍,有近代的勁裝,甚至還有一些秦凡從未見過的奇異裝束。年代久遠的,已經只剩下骨骼;年代較近的,還能看清臉上的表情——驚恐、絕望、難以置信。
柳如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那些是闖入者。千年來,試圖進入情冢的人。有的為了情種,有的為了寶藏,有的只是誤入此地。他們都被陣法困住,凍死在這裡。”
秦凡的眉頭,蹙得更緊。仙王、仙皇、甚至還有一具屍體的服飾,與初代宗主的樣式極為相似——那是守墓人?還是……
他沒有繼續想。因為前方,風雪中,隱隱有數道氣息正在靠近。
秦凡停下腳步,將柳如煙護在身後。歸墟之力在掌心緩緩凝聚,暗金色的流體在指尖流轉。他的目光,穿過那漫天飛舞的雪花,鎖定在三個正在急速接近的黑點上。
三道身影,從風雪中衝出。
他們身著九幽冥宗的黑袍,周身瀰漫著濃郁的冥氣。為首那人,仙王后期修為,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身後兩人,也是仙王初期。他們的目標,不是秦凡,而是柳如煙。
“殺——!”
為首那人嘶吼,長刀劈下,一道漆黑的刀芒,朝著柳如煙瘋狂斬來!
秦凡沒有動。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握。
那道刀芒,在他掌心三寸處,驟然凝固。不是被擋住,是被吞噬。歸墟之力化作一個微小的漩渦,將那道刀芒連同周圍的冥氣,一同吸入,瞬間湮滅。那九幽冥宗的修士臉色大變,想要後退——但晚了。秦凡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一拳轟出,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純粹的力量。那修士倉促舉刀格擋,刀碎了,人也碎了。血霧在風雪中炸開,還沒來得及飄散,就被那極寒的溫度凍成冰晶。另外兩人,連逃的機會都沒有。秦凡轉身,歸墟之力化作兩道暗金色的流光,從他們胸口貫穿。兩具屍體,倒在那萬年寒冰之上,鮮血還沒來得及流淌,就被凍成暗紅色的冰雕。
柳如煙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仙王巔峰與仙皇初期,雖然只差一個境界,但那是天壤之別。更何況,秦凡不是普通的仙皇。
秦凡收回手,轉身看向她:“還能走嗎?”
柳如煙點頭,走到他身邊。兩人繼續向前。風雪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低。秦凡的靈力運轉速度,已經被壓制到不足平時的一半。歸墟之力還在,但每一次調動都需要耗費更多的精力。逆命星火還在,但燃燒得越來越微弱。
柳如煙的處境更糟。她只有真仙初期的修為,在這片禁靈領域中,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靈力。她靠的,完全是秦凡的歸墟屏障和那幾枚丹藥的餘力。
又走了不知多久。
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三波伏擊。九幽冥宗的餘孽,觀星閣的清道夫,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散修。他們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湧來,前赴後繼。秦凡沒有留手,也沒有留情。每一波伏擊,都在三息內解決。但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危險,還在冰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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