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飄散。它們沒有消失，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溫暖的光芒，融入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冰原。那些光芒落在碎裂的冰面上，裂縫中開始有嫩芽探出頭來；落在崩塌的冰柱上，碎石縫隙裡開始有苔蘚蔓延；落在萬年的風雪中，那呼嘯的寒風，第一次有了春天的溫度。母親用她最後的力量，在淨化這片被古神汙染萬年的土地。這是她留給世界的最後禮物。
秦凡跪在冰原上，跪在那些飄散的金色光點中。他沒有哭，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那光芒一點一點消散，看著那溫暖一點一點遠去。他的手中，還握著那柄碎裂的斬劫劍。劍身已經徹底破碎，只剩下一個劍柄。但那劍柄上，還殘留著母親的氣息，還殘留著那些金色光點的溫度。他握得很緊，緊到那劍柄的紋路深深嵌入掌心，如同要把母親最後的溫度，永遠留在手裡。
柳如煙跪在他身邊，輕輕抱著他。她的眼淚無聲滑落，滴在他肩上，滴在他那滿是傷痕的背上。她沒有說話，只是陪著他，在這終於結束的戰場上，在這終於平靜的風雪中。她的修為已經耗盡，她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但她還在這裡。她還能陪他，還能抱著他，還能在他最痛苦的時候，給他一個肩膀。
“凡兒……”她的聲音沙啞，如同風中殘燭：“母親……走了……”
秦凡沒有回答。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那最後一點金色光芒，在虛空中緩緩消散。他知道，母親走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是進入玄棺，不是沉睡萬年，而是徹底的、永遠的、再也不會回來的消散。她的殘魂，那萬年來在黑暗中一直守護著他的殘魂，那在古神本源中從未放棄的殘魂，那用最後力量為他撕開一道裂痕的殘魂——已經燃盡。她把他帶到了這裡，把劍交到他手中，把希望留給了他。然後，她走了。
就在那最後一點金光消散的瞬間——天空，裂開了。不是被撕開，是崩潰。那古神本源崩解後，化作的灰白色碎片，在虛空中匯聚，化作一場黑色的雨。那雨，落下的瞬間，萬物腐朽。那些剛剛探出頭的嫩芽，在雨滴觸及的瞬間枯萎；那些剛剛蔓延開的苔蘚，在雨滴落下的瞬間化為灰燼；那萬年的冰層，在雨滴的侵蝕下開始融化，不是變成水，是變成虛無。神隕之雨。古神本源毀滅時，必然伴隨的災厄。那雨，會腐蝕一切生靈，會汙染一切土地，會將這片好不容易迎來春天的冰原，重新拖入死寂。
秦凡抬起頭，看著那黑色的雨。他沒有躲，任由那雨滴落在他身上。那雨滴觸及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意志，試圖侵入他的識海——但那些金色光點，在他體內微微一閃，那意志便如同積雪遇陽，瞬間消散。母親的力量，還在守護他。即使她已經不在了，她留下的守護，依舊在。
柳如煙也感受到了那股侵蝕。她的修為太弱了，她的傷勢太重了，她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那黑雨落在她身上，她甚至沒有力氣抵擋。她的臉色，在那雨滴的侵蝕下，變得更加蒼白。她的白髮，在那雨滴的侵蝕下，開始脫落。她的生命，在那雨滴的侵蝕下，正在加速流逝。但她沒有動，只是抱著秦凡，陪著他，在這黑色的雨中，一起承受。
“如煙！”秦凡猛然驚醒，一把將她護在懷中。歸墟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將那黑雨隔絕在外。但他的力量也所剩無幾，那屏障在雨滴的衝擊下，越來越薄，越來越脆弱。他撐不了多久。
就在那屏障即將碎裂的瞬間——九道微光，從那黑色的雨中，猛然飛出！它們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屏障，直直沒入秦凡體內！那微光，有金色，是守護之鎖的顏色，是星閣主最後的光芒。有赤紅，是憤怒之鎖的顏色，是第四劫子萬年不滅的怒火。有紫色，是希望之鎖的顏色，是第五劫子瘋癲半生、終於在最後一刻找回的清明。有九色交織，是摯愛之鎖的顏色，是大哥秦昊用生命鑄就的羈絆。還有——五道顏色各異的微光，那是其他劫子消散前，留下的最後印記。九道微光，九位劫子，九道用靈魂鑄成的鎖鏈。它們沒入秦凡體內的瞬間，他體內的九鎖核心，猛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九道微光，與那九鎖核心共鳴，與他眉心的九道神紋共鳴，與他小世界中的正神陣法共鳴。他的氣息，開始暴漲！仙皇初期！仙皇中期！仙皇后期！仙皇巔峰！那氣息，已經超越了仙皇的極限，隱隱觸及那傳說中的仙帝門檻！而他體內的小世界，在那九道微光的照耀下，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星辰，一顆接一顆點亮；那些法則，一條接一條完善；那座正神之殿，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變得更加巍峨，更加璀璨。而那九具玄棺——那萬年前封印古神九縷神源的九具玄棺——在秦凡的感知中，同時開啟。棺蓋滑開的聲音，在他識海中迴盪。棺中，空無一物。那些神源，已經被徹底淨化；那些封印，已經完成使命；那些萬年的守望，終於到了盡頭。
秦凡睜開眼，看著那黑色的雨，看著那正在消散的九道微光。他的眼中，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大哥走了，舅舅走了，所有劫子都走了。他們把最後的希望，留給了他。他站起身，抱著柳如煙，歸墟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將那黑雨隔絕在外。他要離開這裡，離開這片冰原，回到宗門，回到那些還在等他的人身邊。他要活下去，帶著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天空，再次裂開。不是那古神本源崩解時的小小裂痕，而是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裂縫。那裂縫中，沒有光芒，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那黑暗中，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比星辰更大，比深淵更深，比萬古寒冰更冷。那雙眼睛，俯瞰著這片冰原，俯瞰著這個渺小的世界，俯瞰著這個膽敢毀掉祂分身的螻蟻。那雙眼睛，開口了。
那聲音，不是從口中傳出，是從法則中傳出，是從因果中傳出，是從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傳出。那聲音，冰冷，漠然，帶著萬古的威嚴，帶著絕對的秩序，帶著不可違抗的審判：
“區區凡人……竟敢毀吾分身……吾之本體現已甦醒……三年後……降臨此界……清洗一切……”
話音落下。那雙眼睛，緩緩閉上。那道裂縫，緩緩癒合。那黑色的雨，驟然停歇。那萬年的風雪，再次呼嘯。
秦凡站在那冰原上，抱著柳如煙，看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縫。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三年。古神本體，三年後降臨。三年後，一切終結。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柳如煙，看著她那蒼白的臉，看著她那滿頭的白髮，看著她那緊閉的眼睛。聲音沙啞，卻堅定：“如煙，我們回家。”
他抱著她，朝著南方，朝著宗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身後，是那終於結束的戰場，是那萬年的風雪，是那消散的金色光點。身前，是那三年的倒計時，是那未知的兇險，是那必須走完的路。而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三年，夠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