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隕之雨的痕跡，在冰原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從高空俯瞰，它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鑲嵌在這片萬年冰封的大地上。瞳孔的位置，是那最深處、最黑暗、最不可探測的深淵。虹膜的位置，是那層層疊疊、如同梯田般的腐蝕紋路，每一道紋路中都有灰白色的光芒在微微閃爍，那是古神本源殘留下的最後餘毒。而眼白的部分，是那向四面八方蔓延的、如同血管般的裂痕，最遠的已經延伸到千里之外。
秦凡站在那深淵的邊緣，往下望去。他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他的力量還沒有回到巔峰，但他站在那裡，如同一棵被風霜侵蝕了萬年的古松，雖然滿身傷痕，卻依舊挺拔。那深淵太深了，深到連他的神識都無法探測到底部。那些灰白色的光芒，在那黑暗中微微閃爍，如同死者的眼眸，在注視著他。而那深淵的底部，隱約可見一座宮殿的輪廓。
那宮殿，不是用磚石砌成的，是用輪迴之力凝聚而成的。它的牆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內部有無數的光點在流轉。那些光點，是靈魂，是萬年來無數死者的靈魂，在輪迴殿中等待新生。它的穹頂，是拱形的，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發光，每一次閃爍都會有一道靈魂從那宮殿中飛出，沒入虛空，投胎轉世。它的門戶，是緊閉的。那門高達百丈，寬逾五十丈，通體漆黑，如同凝固的深淵。門上刻著九幅巨大的圖案。
柳如煙站在秦凡身邊，看著那深淵底部的宮殿，她的眼中滿是複雜。那是輪迴殿，是傳說中的輪迴殿，是萬界生靈死後靈魂歸去的地方，是劫子們轉世重生的源頭。它一直在那裡，在這片冰原之下，在時空的夾縫中，在命運的盡頭。等待著有人去開啟它。
秦昊走到秦凡身邊，那十歲的少年，低頭看著那深淵。他的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輪迴印記，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與那深淵底部的宮殿共鳴，與那門上的圖案共鳴，與他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共鳴。
“弟弟……”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就是這裡……輪迴殿……”
秦凡點頭。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出，落入那深淵。
墜落的過程，漫長而詭異。那些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們身邊掠過，每一道光芒中都有一聲低語——那是古神本源殘留的餘音，是祂在被封印時留下的詛咒，是祂對輪迴殿的侵蝕。那些低語，試圖侵入他們的識海，試圖讓他們迷失，試圖讓他們永遠墜入這深淵。但秦凡眉心的九鎖核心，在那些低語觸及的瞬間，微微一閃。那九色光芒，如同一柄利劍，將那些低語斬碎。柳如煙的修為雖然只有仙人境，但她萬年的戰鬥經驗還在。她閉著眼，任由那些低語在她識海中迴盪，不為所動。那些轉世劫子，他們的靈魂深處還殘留著前世的力量，那些低語對他們毫無影響。
當他們終於落到底部時，秦凡抬起頭。那輪迴殿，就在他面前。
百丈高的門戶，漆黑如凝固的深淵。那門上的九幅圖案，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第一幅，九道光芒沖天而起，迎戰無盡黑暗。第二幅，九道光芒化為九具玄棺，鎮壓黑暗。第三幅，九具玄棺懸浮於虛空，棺蓋上刻著九種不同的紋路。第四幅，那九種紋路，對應著九種極致的情感。第五幅，九道鎖鏈從棺槨上延伸而出，死死纏繞著那團無法名狀的黑暗。第六幅，九位守鎖人站在鎖鏈的另一端，用自己的生命守護著那九道鎖。第七幅，九位劫子在人間誕生，眉心上浮現著與那九種紋路對應的印記。第八幅，九道同源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落在一個人的身上。第九幅——九具玄棺，環繞著一隻眼睛。那隻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輪迴的眼睛。它半睜半閉，瞳孔深處有無數的靈魂在流轉。它注視著那九具玄棺，注視著那九位劫子，注視著那萬年來所有死去又重生的靈魂。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第九幅圖案上。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停滯。那隻眼睛，他見過。在情冢的玉簡中，在初代宗主的手札裡，在母親消散前的記憶碎片中——輪迴之眼。掌控六道輪迴的至高法則，萬界生靈死後靈魂的歸宿，劫子們轉世重生的源頭。它一直在那裡，在這座宮殿之中，在萬年的沉睡中，等待著有人來喚醒它。
他的眉心，那九道神紋，在他注視那圖案的瞬間，猛然浮現。憤怒的猩紅，渴望的橙黃，忠誠的金黃，守護的翠綠，悲傷的青藍，犧牲的深藍，希望的紫氣，愧疚的黑白，摯愛的暗金與猩紅——九色交織，與那門上的第九幅圖案，瘋狂共鳴！那圖案中的輪迴之眼，在他神紋的共鳴下，緩緩睜開。那瞳孔深處，有無數靈魂在歡呼，有無數命運在交織，有無數因果在流轉。它看著秦凡，看著這個萬年前就註定要來到這裡的人，看著這個用鑰匙血脈開啟輪迴的人，看著這個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人。
那百丈高的門戶，在他注視的瞬間，緩緩開啟。門縫中，湧出無盡的輪迴之力。那力量，溫柔而浩瀚，如同母親的懷抱，如同生命的源頭，如同萬物的歸宿。它籠罩著秦凡，籠罩著柳如煙，籠罩著那五個轉世劫子，籠罩著這萬年來所有死去又重生的靈魂。
一道縹緲的女聲，從那門中傳出。那聲音，不是從口中說出的，是從輪迴中傳出的，是從命運中傳出的，是從每一個靈魂的歸宿中傳出的。那聲音，溫柔而慈悲，如同母親在呼喚遠行的孩子，如同大地在迎接歸來的遊子，如同輪迴在等待新生的靈魂。
“九劫之子……你終於來了……”
秦凡站在那門前，站在那輪迴之力的中心，站在那萬年的等待與期盼之中。他抬起頭，看著那門後的黑暗，看著那無盡的輪迴，看著那三年之約的起點。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入那門中。身後，柳如煙跟著他。身後，秦昊跟著他。身後，那五個轉世劫子，跟著他。所有人，都跟著他。走進那輪迴殿，走進那萬年的等待，走進那三年之約的起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