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眼淚滴在母親的臉上。
楚清璃的肉身躺在第八玄棺中,白衣如雪,長髮如墨,面容安詳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的皮膚白皙細膩,沒有一點皺紋,看不出已經沉睡了二十年。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秦凡伸手,輕輕撫摸母親的臉。臉很冷,冷得像冰,但皮膚還有彈性,像是活著一樣。他能感覺到,母親的體內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不是活人的生機,而是被玄棺封印保留下來的生機。只要靈魂歸位,她就能醒來。
“母親。”秦凡的聲音沙啞,“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了。”
楚清璃沒有回應。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銀白色的光芒中投下一片細小的陰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定格在了某個幸福的瞬間。
秦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開始檢查母親的身體。玄棺內部刻滿了符文,符文中流動著銀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維持母親肉身的生機。但秦凡發現,符文的光芒在變暗——不是自然衰減,而是被什麼東西在吸收。
他猛地抬頭,看向玄棺上方。
一顆黑色的珠子懸浮在棺口上方,緩緩旋轉。珠子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珠子核心處,封印著母親的殘魂——那是秦凡在斷輪迴崖上看到的,冥無天手中的那顆。
噬源珠。
秦凡的瞳孔收縮了。噬源珠不僅封印著母親的殘魂,還在吸收玄棺中的封印能量。那些能量順著珠子的紋路流入珠子內部,再透過某種未知的通道,傳送到別的地方。
秦凡伸手去抓那顆珠子,但手指剛觸碰到珠子邊緣,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珠子中湧出,將他的手彈開。那股力量很強,帶著古神的氣息,秦凡的手指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沒用的。”
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凡轉身,看到了冥無天。
他站在第九玄棺旁邊,雙手負在身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的身後,站著南宮翎——白衣,長髮,赤足,眼神空洞,手中託著八顆黑色的珠子。那八顆珠子和秦凡面前這顆一模一樣,都是噬源珠,顏色略深,紋路略有不同。八顆珠子懸浮在南宮翎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陣法。
秦凡的目光在南宮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冥無天身上。他的手按在了輪迴劍上,但劍柄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魂力幾乎為零,靈力也所剩無幾。連續戰鬥、趕路、施展輪迴剝奪,已經把他的力量消耗殆盡。
冥無天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秦凡,你來晚了。”冥無天指了指秦凡面前那顆噬源珠,“古神大人賜我的噬源珠已吸收了三成封印能量。再有半個時辰,封印將破,你母親的肉身將徹底成為古神降臨的容器。”
秦凡的手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他的輪迴眼在發燙,九隻瞳孔拼命吸收周圍稀薄的輪迴氣息,試圖恢復一點力量。但海眼層的輪迴氣息太稀薄了,吸收的速度慢得可憐。
“你母親的靈魂在珠子裡。”冥無天繼續說,“封印能量也在珠子裡。等珠子吸收完玄棺中的所有能量,你母親的肉身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古神大人的意識會降臨到這具肉身中,以你母親的身體行走世間。想想看,古神用你母親的臉,你母親的聲音,你母親的身體,去毀滅你所愛的一切。多麼諷刺,多麼美妙。”
秦凡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冥無天,盯著他那張得意的臉。
冥無天被那雙眼睛盯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後退。他招了招手,南宮翎從他身後走出,走到他身邊,手中的八顆噬源珠還在旋轉。
“你的小情人現在是我的護衛。”冥無天伸手,捏住南宮翎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秦凡,“看到了嗎?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她的靈魂被封印了。她現在只聽我的話。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秦凡的指甲嵌入了手掌,鮮血從指縫中滴落。
冥無天鬆開南宮翎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把那顆珠子也收起來。加快速度,我不想等半個時辰。”
南宮翎機械地點了點頭,走向秦凡。她走到秦凡面前,伸出手,去抓那顆懸浮在第八玄棺上方的噬源珠。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秦凡看著她,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憤怒——悲傷是因為她變成了這樣,憤怒是因為他救不了她。
就在南宮翎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噬源珠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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