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將三人吞沒時，楚清璃只來得及將懷中的避劫符握得更緊。空間裂縫在身後張開，像一頭飢餓的巨獸，將三人連同碎裂的隕石、寶庫的殘骸、還有那三位超脫者憤怒的咆哮一起吸了進去。黑暗。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只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空”。楚清璃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墜，不是向下墜落，而是向四面八方墜落。她不知道秦昊在哪，不知道柳如煙在哪，只能感覺到手中的避劫符還在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秦昊在黑暗中拼命伸手，想抓住母親的手，想抓住柳如煙的手。但什麼也抓不到。他的身體在空間裂縫中被撕扯，那些細小的空間碎片劃過他的皮膚，留下一道道血痕。銀白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在黑暗中凝結成一顆顆小珠子。憤怒之火自動爆發，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火焰護罩，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但他的意識在模糊，傷勢太重了。
柳如煙的淨靈結界在空間裂縫中反覆碎裂又重組，紅色光芒和黑暗對抗，每一次碎裂都讓她的嘴角多溢位一絲血液。她的意識也在模糊，但她死死抓住懷中的避劫符，沒有鬆手。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時間在空間裂縫中沒有意義。三人被裂縫拋了出去，像三顆被吐出的石子，落在了一片陌生的星域。星辰排列奇特，不是自然的分佈，而是有規律的——它們排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個陣眼，每一條星路都是一道符文。那些星辰在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像星光，像母親的目光。
陣法中央，懸浮著一座古老的宮殿。宮殿不大，只有三層，通體銀白色，表面刻滿了複雜的圖案——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無數扭曲的符文，還有六道輪迴的虛影。殿門上方有一塊匾額，字跡古樸，筆劃蒼勁，像是用手指在石頭上刻出來的——“輪迴神殿”。
楚清璃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傷，左臂斷了，右腿瘸了，滿身是血。但她站起來了，赤足踏在虛空中，將秦昊和柳如煙從地上扶起來。秦昊的胸口那道刀痕又裂了，銀白色的血液湧出，染紅了大半衣襟。柳如煙的紅色勁裝破爛不堪，淨靈之體的印記暗淡無光。
就在三人猶豫要不要靠近時，殿門自動開啟了。銀白色的光芒從門縫中湧出，照亮了整片星域。光芒中傳來一個聲音，很溫和，像是一個長輩在招呼晚輩。
“受傷的旅人，進來吧。”
楚清璃扶著秦昊，柳如煙扶著她，三人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殿門。殿內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沒有柱子，沒有牆壁，只有一片無盡的銀白色。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朵銀白色的雲，雲上坐著一個人。
白衣，白髮，白眉，白鬚，面容慈祥，眼睛是銀白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勻的銀白色光芒。他的氣息很弱，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楚清璃知道他不是弱，而是超越了感知範圍。就像宇宙之心，就像世界樹，就像那些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老者看著三人，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楚清璃眉心的鑰匙血脈印記上，又落在秦昊胸口的兄弟血契印記上，最後落在柳如煙胸口的淨靈之體印記上。他笑了，笑容很溫和，像是一個長輩看到了晚輩。
“你們身上有秦凡的氣息。他是我徒孫的傳人，也是輪迴眼的繼承者。老夫在此隱居億年，沒想到還能見到故人之後。”
楚清璃跪下了。秦昊和柳如煙也跪下了。不是畏懼，而是感激。因為老者在說話時已經抬手輕輕一揮，三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指尖射出，沒入三人體內。光芒所過之處，傷口在癒合，骨骼在重接，斷裂的經脈在重生。秦昊胸口的刀痕在銀白色光芒中癒合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柳如煙的淨靈之體印記重新亮了起來，紅色光芒比之前更純粹。楚清璃的左臂接上了，右腿也能站直了。
“前輩，您認識凡兒？”秦昊抬起頭，銀白色的眼睛盯著老者。
老者點頭。“輪迴眼，葉輪回的輪迴眼。葉輪回是我的徒孫，他的師父是我的弟子。秦凡是葉輪回的後人，也是輪迴眼的繼承者。論輩分，他該叫我一聲師祖。”
楚清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師祖。秦凡的師祖，還活著，在這座輪迴神殿中隱居億年。她跪著，頭低著，聲音沙啞。“師祖，求您救救凡兒。他的真靈還在世界樹中沉睡，天劫還有兩個多月就要降臨，以他現在的狀態，怕是撐不過去。”
老者沉默了片刻，銀白色的眼睛看著虛空深處。他看到了世界樹，看到了樹心中那團花生大小的光團，看到了那個小結節在緩慢跳動。
“世界樹天劫，我可幫忙。我雖隱居億年，但當年留下的幾件老物件還能用。三張避劫符不夠，第一次天劫需要九張才能萬無一失。你們手中的十二張加上我這裡的九張，二十一張，夠用了。”他頓了頓，“但秦凡復甦，需靠他自己。他的真靈與世界樹繫結，樹靈沉睡，他只能靠自己吸收世界樹的能量。外力幫不了他，強行幫只會適得其反。”
楚清璃的心沉了下去。靠他自己，他那麼弱，花生大小的光團，要吸收到什麼時候才能醒？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從懷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輪迴”二字。
“不過，我可贈他一場造化——讓他真靈進入‘輪迴神池’，浸泡三日，可抵百年溫養。輪迴神池是輪迴法則的源頭，池中蘊含宇宙最本源的輪迴之力。任何靈魂進入其中，都會得到滋養和淨化。秦凡的真靈雖然微弱，但他是輪迴眼的主人，神池不會排斥他。”
楚清璃磕頭，額頭重重地磕在銀白色的地面上。“謝謝師祖！”
老者搖頭，將她扶起來。“不必謝。這是他的緣分，也是我的緣分。億年了，終於有後人來到我面前。”他將令牌交給秦昊。“回去後，將令牌貼在世界樹樹幹上，輪迴神池的力量會自動降臨，包裹秦凡真靈。三日之內，他會吸收百年能量。三日後，神池之力消散，他恢復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昊接過令牌，雙手捧著，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他想起弟弟沉睡的樣子，花生大小的光團，緩慢跳動的小結節。弟弟太累了，一個人揹負了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如果輪迴神池能讓他快一點醒來，哪怕只是快一天，他都要試。
“謝謝您，師祖。”秦昊跪下，磕頭。
柳如煙也跪下，磕頭。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淚說明了一切。
老者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慈祥。“去吧。天劫還有兩個多月，你們要抓緊時間。輪迴神池浸泡三日，出來後秦凡真靈會壯大到拳頭大小。雖然還不足以凝聚人形，但至少比現在強很多。天劫時，世界樹有樹靈守護，有你們守護，有避劫符抵擋。他不會有事的。”
楚清璃站起身，將避劫符從懷中取出，十二張符籙在她掌心發光。她小心翼翼地將符籙收好，轉身向殿門走去。秦昊捧著令牌，跟在她身後。柳如煙扶著秦昊，跟在最後。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老者坐在銀白色的雲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他閉上眼睛，輪迴神殿的殿門緩緩關閉，銀白色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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