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沉睡沒有持續太久。那顆懸浮在輪迴海上空的黑色星辰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銀白色的鎖鏈在震動中繃緊,發出嗡嗡的聲響。劫天帝的意識從星辰深處滲透出來,祂的血紅色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像兩團鬼火。祂盯著秦凡胸口那棵縮回體內的暗金色小樹苗,盯著那些從皮膚下透出的微弱光芒,盯著那些在原初符文中流轉的能量。祂的聲音從黑色星辰中傳出,很低,很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貪婪和瘋狂。
“世界樹的種子……原初的最後遺產……它竟然在你體內……在你體內沉睡了萬年……等你喚醒它……等你用星辰本源滋養它……它終於發芽了……”
秦凡從樹幹上坐直身體,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棵小樹苗的枝葉已經縮回了皮膚下,但那些根鬚還在。他能感覺到它們,在他的心臟旁邊,在血管的縫隙中,在靈魂的褶皺裡。它們扎得很深,像是生了根,像是和他融為了一體。他伸手按在胸口,掌心貼著皮膚,能感覺到那些根鬚在微微跳動,像脈搏,像心跳,像另一個生命的呼吸。
劫天帝的聲音繼續從黑色星辰中傳來,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瘋狂。“讓它長!等它長成,就是我的了!世界樹是原初最強大的造物,它可以吸收一切能量,包括劫力,包括星辰之力,包括輪迴法則。如果它在我手中,我可以吞噬更多的宇宙,我可以成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秦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回答劫天帝,而是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他的靈魂空間中,那棵小樹苗靜靜地懸浮在中央。它的根鬚從它的底部延伸出來,扎入了靈魂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和秦凡的靈魂交織在一起。那些根鬚很細,很密,像是無數根頭髮絲在皮膚下游走。秦凡的意識化作人形,走到樹苗面前,伸出手,輕輕觸碰它的葉子。葉子很薄,很軟,很溫暖,像母親的手。樹苗感應到了他的觸碰,那些葉子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他。
秦凡的意識在樹苗中流轉,看到了它內部的構造。那些根鬚不僅扎入了他的靈魂,也扎入了他的心臟,扎入了他的經脈,扎入了他的本源。它們在吸收他體內的星辰之力,在用那些力量滋養自己。但同時,它們也在反哺他——那些星辰反噬的壓力被樹苗分擔了一部分,那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星辰之力被樹苗引導了一部分,那些差點撕裂他靈魂的衝擊被樹苗吸收了一部分。它在保護他,像一個孩子在保護自己的母親,像一個士兵在保護自己的將軍。
秦凡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不知道這棵樹苗是敵是友,但他能感覺到,它沒有惡意。它只是在生長,在吸收養分,在等待長成的那一天。它不知道自己長成後會變成什麼,不知道劫天帝為什麼要奪取它,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它只知道,它需要秦凡,就像秦凡需要它一樣。
秦凡的意識從靈魂空間中退出,睜開了眼睛。他抬頭看著那顆黑色星辰,看著那些銀白色的鎖鏈,看著鎖鏈中掙扎的劫天帝的意識。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它不會成為你的。它是我的。”
劫天帝笑了。笑聲很低,很沉,帶著萬古的瘋狂。“你的?它只是寄居在你體內。你只是它的宿主。等它長成,它會脫離你,尋找更強大的宿主。到那時候,它會來找我。因為我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存在。我是劫天帝,我是毀滅者,我是原初的黑暗面。沒有人能比我更強大。”
秦凡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世界樹下,伸手按在樹幹上。樹凡的虛影從樹幹中浮現,很淡,很透明,但至少還在。他的聲音從樹心深處傳出,很輕,很虛弱。
“本體……那顆種子……是世界樹的種子……比創世樹更古老……比世界樹更久遠……它是原初用自己的本源創造的……是原初留給宇宙的最後希望……它可以吸收一切能量……可以創造新的宇宙……也可以毀滅舊的宇宙……你要小心……”
秦凡點頭。“我知道。”他收回手,轉身看著那顆黑色星辰。劫天帝的意識還在鎖鏈中掙扎,但那些銀白色的鎖鏈紋絲未動。祂的力量已經耗盡了,祂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祂的傷口已經無法癒合。祂只能等,等星辰戰陣的力量耗盡,等銀白色的鎖鏈鬆動,等秦凡的星辰本源消耗殆盡。到時候,祂會破封而出,再次吞噬一切。
秦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棵小樹苗的枝葉又從皮膚下伸了出來,在千色光芒中輕輕搖曳。它的葉子更大了,從指甲蓋大小長到了硬幣大小,從硬幣大小長到了巴掌大小。它的莖稈更粗了,從頭髮絲粗細長到了筷子粗細。它在生長,每一息都在生長,每一息都在吸收他體內的星辰之力。
秦凡知道,他不能讓它繼續生長了。不是因為劫天帝要奪取它,而是因為它會消耗他太多力量。他的星辰本源已經在星辰反噬中消耗了大半,如果再被樹苗吸收,他連維持星辰戰陣的力量都會不夠。他必須壓制它,讓它停止生長,至少暫時。
秦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他的靈魂空間中,那棵小樹苗還在靜靜地懸浮著。它的枝葉在緩緩搖曳,像是在等待什麼。秦凡的意識化作人形,走到樹苗面前,伸出手,按在它的樹幹上。他試圖將自己的意志注入樹苗,讓它停止吸收星辰之力。但樹苗沒有回應,它只是繼續搖曳,繼續生長,繼續吸收。它的根鬚扎得更深了,從秦凡的靈魂空間延伸到了他的心臟,從他的心臟延伸到了他的本源。它在和他融合,在和他成為一體。
秦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加大意志的輸出,無色光芒從掌心湧出,注入樹苗的樹幹。樹苗震動了一下,那些葉子停止了搖曳,那些根鬚停止了生長。它安靜了,像一個被母親訓斥的孩子。但它沒有停止吸收星辰之力,只是速度慢了下來,慢到幾乎察覺不到。
秦凡收回手,從靈魂空間中退出,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乾裂,額頭上滿是汗珠。他的身體在顫抖,星辰本源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撐不了多久了。
璃月走過來,扶住他,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從她體內湧出,注入他的體內。她在幫他穩住本源,幫他補充力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擔憂。
“凡,你不能一直壓制它。你需要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秦凡點頭。“我知道。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我需要先封印劫天帝,然後再研究這棵樹。”
他抬頭,看著那顆黑色星辰。那些銀白色的鎖鏈還在收緊,劫天帝的意識越來越弱。祂的掙扎越來越無力,祂的咆哮越來越輕。祂在沉睡,在等待下一次破封。秦凡知道,祂會醒來的,當星辰戰陣的力量耗盡,當銀白色的鎖鏈鬆動,當秦凡的力量消耗殆盡。到那時候,祂會再次降臨,再次吞噬一切。秦凡必須在那之前,找到控制世界樹種子,找到徹底封印劫天帝的方法。
劫天帝的聲音最後一次從黑色星辰中傳出,很輕,像是在說夢話。
“讓它長……等它長成……就是我的了……”
秦凡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世界樹。他的步伐很慢,很踉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坐在樹下,背靠著樹幹。那棵小樹苗的枝葉從他的胸口伸出來,在千色光芒中輕輕搖曳。它的葉子更大了,從巴掌大小長到了小臂大小。它的莖稈更粗了,從筷子粗細長到了手指粗細。它在生長,即使被秦凡壓制,它還是在生長。
秦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他不能再壓制它了,他需要和它溝通,需要讓它明白,它不能這樣無節制地生長。因為它的生長,會消耗他的力量,會讓他無法維持星辰戰陣,會讓劫天帝破封而出。它必須學會控制自己,必須學會等待。
秦凡的意識在靈魂空間中化作人形,跪在樹苗面前。他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想長大。我知道你想變成參天大樹。但現在不行。現在我需要力量封印劫天帝。如果你繼續吸收我的力量,我會撐不住。劫天帝會破封而出,會吞噬一切。你會被祂奪走,成為祂的工具。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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