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說出“讓它生長”的那一刻，世界樹的種子在他心臟深處炸開了。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而是像一顆星辰在混沌中點亮，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照亮了他體內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縷靈魂。那棵暗金色的小樹苗從他的胸口猛地竄出，速度快到極致，枝葉在虛空中舒展，根鬚在虛空中游走。它在呼吸，在歌唱，在生長。秦凡能感覺到它的每一寸生長，每一條根鬚扎入虛空的觸感，每一片葉子展開時的顫動。那些感覺不是疼痛，而是融合——他的身體在化作土壤，他的靈魂在化作養分，他的記憶在化作枝葉間流淌的光。
世界樹的根鬚從秦凡的身體中伸出，扎入輪迴海的海底。那些根鬚很粗，很密，像無數條銀白色的蛇在海水中游走。它們穿過那些銀白色的海水，穿過那些漂浮在海底的亡魂，穿過那些碎裂的星辰殘骸。它們扎入輪迴海的海底岩石，扎入地殼，扎入地幔，扎入地核。它們在吸收輪迴海的能量，在吸收那些亡魂的執念，在吸收那些星辰殘骸的光芒。它們在轉化為世界樹生長的養分，也在轉化為秦凡力量的一部分。
世界樹的枝葉從秦凡的身體中伸出，伸入虛空。那些枝葉很密，很茂盛，像一把巨大的傘在輪迴海的上空張開。它們在吸收星辰的光芒，在吸收虛空的能量，在吸收那些從裂縫中滲出的劫力。它們在淨化，在轉化，在吸收。每吸收一分能量，世界樹就長高一寸；每長高一寸，秦凡的修為就提升一分；每提升一分，他的意識就被世界樹吞噬一分。他在失去自己，在變成世界樹的一部分，在變成宇宙的一部分。
秦凡的身體開始透明化。從腳開始，那些皮膚從蒼白變得透明，從透明變得虛無。他能看到自己的骨骼，那些骨骼在發光，銀白色和金色的光芒在骨骼上流轉。他能看到自己的經脈，那些經脈在跳動，在世界樹的根鬚中延伸。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臟，那顆心臟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世界樹的根，是整棵樹的能量核心。心臟在跳動，不急不緩，沉穩有力。每跳一下，世界樹的枝葉就搖曳一次，那些根鬚就收縮一次，那些能量就流轉一次。
秦凡的輪迴眼在瘋狂運轉，那隻金色的眼睛在眉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金色的光芒從眼中湧出，照亮周圍的虛空。他的意識在擴散，從輪迴海擴散到仙域，從仙域擴散到宇宙邊緣，從宇宙邊緣擴散到混沌海深處。他看到了那些被劫天帝吞噬的宇宙的殘骸，那些星辰在黑暗中閃爍，在等待重生。他看到了那些在無量量劫中死去的生靈的靈魂，它們在輪迴中飄蕩，在等待轉世。他看到了那些在九幽聯軍中死去的仙域修士的屍骸，它們在仙域戰場中漂浮，在等待解脫。
世界樹的根系穿透了時空裂縫。那些根鬚很細，很密，像無數根頭髮絲在裂縫中游走。它們穿過了那道連線輪迴海和仙域戰場的裂縫，穿過了那些還在翻湧的劫力，穿過了那些還在掙扎的亡魂。秦凡的意識順著那些根鬚延伸，看到了裂縫的另一端——仙域戰場。
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仙域修士的屍骸，那些穿著執法殿銀白長袍的、穿著丹藥殿青衫的、穿著刑罰殿黑衣的，那些眉心有黑色印記的、眼睛空洞的、身體乾枯的。它們還在那裡，還在漂浮，還在等待。但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了，那些從九幽聯軍中潰敗的禁衛軍也被吸入了裂縫，成了仙域戰場的一部分。它們堆積在那裡，像一座座無言的墓碑，像一個個被遺忘的夢。
戰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壇。它比秦凡上次看到的更高，更寬，更恐怖。那些屍體堆砌的層級從十二層增加到了十五層，每一層都有數百具屍骸，它們的身體被劫力凝固在一起，無法分離。他們的眼睛都睜著，血紅色的豎瞳盯著天空，像是在等待什麼。祭壇的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黑色心臟。和劫天帝的心臟一模一樣，但更大，更黑，更冷。它在跳動，不急不緩，沉穩有力。每跳一下，就有黑色的劫力從心臟中湧出，注入那些屍骸的體內。它們在復甦，在進化，在變成更強大的死靈。
秦凡的瞳孔收縮了。劫天帝死了，但祂的心臟還在。那顆心臟不是劫天帝的本體，而是祂在消散前分裂出的一部分力量。祂在等，等仙域帝君用祭壇獻祭，等那些屍骸吸收足夠的劫力，等祂的心臟重新凝聚。祂會復活，不是以劫天帝的身份，而是以新的形態，更強大，更瘋狂，更不可控。
秦凡的意識收回，退出裂縫。他的臉色蒼白，身體在顫抖。那些透明化的部分在擴大，他的大腿已經透明瞭，能看到內部的骨骼和經脈。他的意識在被世界樹吞噬，他的記憶在被枝葉吸收，他的情感在被根鬚轉化。他快要忘記璃月的臉了，快要忘記母親的聲音了，快要忘記哥哥的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秦凡跪在虛空中，雙手撐著虛無，大口喘著氣。他的輪迴眼在瘋狂閃爍，那些金色和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交替，他的意識在模糊，在消散，在化為虛無。他的體內，世界樹還在生長，那些根鬚還在延伸，那些枝葉還在舒展。它在吸收他的力量，在吸收他的生命，在吸收他的靈魂。它在變成真正的世界樹，代價是秦凡的自我。
璃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很輕，帶著哭腔。“凡——！”
秦凡聽到了她的聲音，但他看不到她的臉。他的眼睛在透明化，那些金色和銀白色的光芒在消散。他伸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也沒抓到。他的手指在透明化，從指尖開始，變成虛無。
秦凡咬牙，將意識沉入體內。他的靈魂空間中，那棵世界樹已經長到了百丈高，它的根鬚扎入了靈魂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它的枝葉遮蔽了天空。它在那裡，在他的靈魂中，在他的生命中，在他的命運中。秦凡的意識化作人形，站在樹前，仰頭看著那棵參天大樹。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不能吞噬我。因為你就是我。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世界樹的枝葉停止了搖曳。那些根鬚停止了延伸。它安靜了，像一個被訓斥的孩子。它沒有回答，但它的葉子更亮了，那些銀白色和金色的光芒在葉子上流轉，像是在回應他。
秦凡伸出手，按在樹幹上。那些根鬚從樹幹中伸出來，纏住了他的手臂，纏住了他的肩膀，纏住了他的脖子。它們在和他融合，在和他成為一體。他不再抗拒，因為抗拒沒有用。他只能接受，只能融合，只能成為世界樹的一部分。
秦凡的意識從靈魂空間中退出，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已經透明瞭大半，只剩頭部和右臂還清晰。他的輪迴眼的光芒在暗淡，那些金色和銀白色的光芒在消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微笑。因為他知道，他還活著，他的家人還活著，他的朋友還活著，宇宙還活著。他的身體透明化，但他的靈魂還在。他的記憶在被吸收，但他的情感還在。他會記得他們，因為世界樹會記住。世界樹的葉子中，有他的記憶；世界樹的根鬚中，有他的情感；世界樹的莖稈中，有他的靈魂。他不會失去，因為他就是世界樹。
秦凡站起身，站在虛空中。那棵世界樹已經長到了千丈高，它的枝葉遮蔽了整片輪迴海，它的根鬚扎入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它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虛空，照亮了那些被劫天帝吞噬的星辰殘骸，照亮了那些在輪迴中飄蕩的靈魂。
秦凡的身體徹底透明瞭。只有他的眼睛還在，那雙金色的、銀白色的、無色的、透明的眼睛。它們在虛空中閃爍，像兩顆星辰，像兩個希望。
他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很輕，很平靜。
“我在。我還在。我不會消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