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停了。
不是漸漸變弱的那種停，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風在同一瞬間凝固了。輪迴海的海面不再起伏，像一塊被凍住的琥珀，暗金色的浪花定格在翻湧的瞬間，每一朵浪花的形狀都清晰可見，像一件件被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秦凡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他懷中的玉佩——那枚貼著心口的、刻著“輪迴”二字的古神遺物——正在釋放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種力量不是攻擊性的，不是防禦性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時間本身一樣的力量。
時間暫停。
不是整個世界的時間暫停了，而是輪迴海核心層的時間暫停了。秦凡能感覺到，在核心層之外，宇宙還在正常運轉，星辰還在閃爍，生命還在呼吸，但在核心層之內，一切都凝固了——海面、天空、星辰、世界樹的枝葉，甚至連璃月睫毛上掛著的那滴還沒落下的眼淚，都定格在了半空中。
不，璃月沒有定格。
秦凡轉過身，看著璃月。她還站在那裡，純白色的頭髮在凝固的空氣中保持著被風吹起的形狀，但她的眼睛在動——銀白色的瞳孔緩緩轉動，從海面移到秦凡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困惑。
“凡……這是怎麼了？”
她的聲音在凝固的空氣中傳播得很奇怪，像在水底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悶的迴響。
秦凡沒有回答。他的手伸進懷中，取出了那枚玉佩。
玉佩在他掌心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像黃昏陽光一樣的微光，而是一種刺目的、熾白的、像正午烈日一樣的光芒。那光芒從玉佩中湧出，在秦凡和璃月之間的空中凝聚，像一團被捏成球形的雲霧，在不停地旋轉、膨脹、收縮，像一個正在呼吸的生命。
然後，雲霧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綻放——像一朵花在延時攝影中開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每一片花瓣上都映著一幅畫面。那些畫面不是靜止的，而是動態的，像一段段被剪輯好的影像，在花瓣上迴圈播放。
秦凡看到了古神。
不是玉佩中那個模糊的、灰色的、像幽靈一樣的人形，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站在陽光下的古神。他站在輪迴海的海岸上，就是秦凡現在站著的這個位置，穿著那件灰白色的長袍，黑色的長髮在海風中飄散，眼睛看著前方，看著——
璃月。
不是現在的璃月，而是萬古前的璃月。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不是純白色，比現在更亮、更有光澤。她的臉上沒有皺紋，沒有疲憊，沒有那種經歷了太多苦難之後留下的滄桑。她站在海岸邊，赤著腳，裙角被海水打溼了，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一些秦凡看不清的東西。
古神看著她，嘴角掛著一個極輕極淡的笑。
那個笑不是愛人之間的那種笑，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笑，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愧疚、帶著心疼、帶著一種“我欠你太多但不知道怎麼還”的那種笑。
“曦。”
古神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動。
璃月——不，曦——轉過頭，看著他。銀白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像一個人正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卻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又怎麼了？”
古神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竹籃，雙手叉腰，歪著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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