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海面上升起來，將輪迴海染成了一片金紅色。那些暗金色的浪花在晨光中翻湧，像一條條被點燃的綢帶，在海面上舞動。海鳥從遠處的礁石上飛起來，鳴叫聲在海面上回蕩，清脆得像有人在敲銀鈴。
秦凡坐在木屋門前的臺階上，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而是不想睡。他的意識在靈魂空間中停留了整整一夜，和那顆暗金色的種子對話，詢問關於永恆境的一切細節——成功的機率，失敗的風險，剝離情感的具體過程，淨世之力能否起到保護作用。種子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每一個答案都像一塊石頭，一塊一塊地壓在他的心上。
最大的那塊石頭，是代價。
淨世之力可以保護部分情感不被剝離，這是種子告訴他的唯一好訊息。但代價是璃月會損失一半的修為——不是暫時性的損耗，不是可以透過修煉彌補的削弱，而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像從一塊完整的玉上硬生生切掉一半的損失。
一半的修為。
這意味著璃月的淨世之力會從巔峰狀態跌落，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到純白之境的強度。她的壽命也會受到影響——淨世之體的本源和修為是繫結的，修為損失一半，本源就會損耗一半，壽命就會縮短一半。
她還能活多久？
秦凡不敢算。
門吱呀一聲開了，璃月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飄著幾顆紅棗，是南宮翎昨天從菜園裡摘的。她把一碗粥遞到秦凡面前，自己端著另一碗，在他身邊坐下，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一夜沒睡？”她問，眼睛沒看他，看著海面。
秦凡接過粥碗，碗壁很燙，燙得他的手指微微發紅，但他沒有鬆手。那種燙感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真實地存在著，不是在做夢。
“睡不著。”
璃月又喝了一口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因為那顆種子？”
秦凡轉過頭，看著她。
璃月的側臉在晨光中很美，美得讓他心裡發疼。她的皮膚還是那麼白，白到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方那根細細的青色血管。她的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沒有塗任何東西，但有一種天然的、像花瓣一樣的色澤。
“你知道？”秦凡的聲音有些沙啞。
璃月笑了，笑得很輕，笑裡帶著一種“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的得意。
“你以為你瞞得住我？三年前我就感覺到了——你體內的那顆種子，不是普通的東西。它的氣息很古老，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古老。我一直在等你自己發現，等你主動告訴我。”
秦凡沉默了一瞬。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
“不用道歉。”璃月打斷了他，放下粥碗，轉過身，面對著他，銀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告訴我，種子說了什麼？”
秦凡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一字一頓地將種子的話複述了一遍——永恆境，剝離情感，淨世之力的保護作用，以及那個代價。
一半的修為。
璃月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的粥，看著那些紅棗在粥面上漂浮，像幾隻小小的紅色小船。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指甲在瓷器上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摩擦聲。
秦凡等著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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