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拔劍。黑色液體從傷口中噴湧而出，濺在他臉上，濺在他衣袍上，濺在他手中的劍刃上。他的眼淚還在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你不是她。”秦凡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平穩，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你是假的。”
‘璃月’的身體開始變化。從璃月的輪廓變成了南宮翎的輪廓——銀白色的長髮，銀白色的眼睛，淨世之力在體表流動的微光。她穿著南宮翎最喜歡的那件銀白色長裙，赤腳站在金色河流中，嘴角掛著一個和南宮翎一模一樣的、溫暖的笑。
“凡，你真的要殺我嗎？”
秦凡沒有猶豫。他出劍，刺穿了‘南宮翎’的胸口，和刺穿‘璃月’時一樣果斷，一樣決絕。但他的手還是在抖，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刺穿這兩個名字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刺穿了。
心魔的身體開始變化，一次接一次，像一臺幻燈機在快速切換幻燈片——林雪的臉，秦昊的臉，柳如煙的臉，母親的臉，每一張臉都是秦凡這輩子最在意的人，每一張臉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你捨得嗎？”
秦凡一劍一劍地刺穿它們。
他的手在抖，心在抖，靈魂在抖，但他的劍沒有停。因為他知道，停一劍，心魔就會抓住那一瞬間的猶豫，將他的軟弱放大到無限大，然後一口吞掉他。他的眼淚和劍光一起飛濺，銀白色的珍珠在金色河流中漂浮，像一顆顆凝固的悲傷。
“你連我都殺不了，怎麼衝擊永恆？”心魔的聲音從正在崩塌的身體中傳出來，帶著一種死不認輸的倔強，“你每一劍都在抖，每一劍都在哭。你殺得了我一千次，但你能殺我一萬次嗎？”
心魔的身體不再變化了。它變回了秦凡的模樣——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冷漠的表情。但那雙眼睛不是金色的，而是血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秦凡，像兩條蛇在盯著獵物。
秦凡站在原地，輪迴劍垂在身側，劍刃上的金白色光芒在斬殺了一千次幻象之後變得更加明亮，像一顆被淬鍊過的鋼，去除了雜質，露出了最本質的鋒芒。他的眼淚還在流，但流眼淚的不再是那個被心魔擊潰的秦凡，而是一個接受了悲傷、接受了遺憾、接受了所有不完美但仍然願意向前走的秦凡。
他的嘴唇在動。不是念咒，不是說話，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給自己壯膽時的呢喃。
“你們是真的，他是假的。”
一遍，兩遍，三遍。聲音從呢喃變成了低語，從低語變成了陳述，從陳述變成了宣言。
“你們是真的，他是假的。”
秦凡抬起頭，看著心魔。他的眼睛不再是流淚的、模糊的眼睛，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像兩顆被磨亮的星星一樣的眼睛。
“你說完了嗎？”秦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心魔的豎瞳猛地收縮。
“說完了，就輪到我說。”秦凡握緊輪迴劍，劍刃上的金白色光芒猛地爆發，將周圍數十丈的金色河流照得像一片白晝，“你是假的。你模仿璃月的時候，你模仿不出她鬆土時被南宮翎催著澆水時那種不耐煩又寵你的眼神。你模仿南宮翎的時候，你模仿不出她煮茶時偷偷加一勺糖、怕被我嚐出來又偷偷加一勺水的心虛。你模仿我母親的時候——”
秦凡的聲音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你模仿不出她看著我的眼神。那種眼神，不是期待我成為什麼，而是隻要我活著、健康、開心，她就滿足。”
心魔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被看穿了本質的、像一個人在聚光燈下無處遁形的顫抖。
“你的弱點，不是我在意的人。”秦凡向前邁了一步，輪迴劍在手中轉了一個劍花，劍刃上的金白色光芒在空中畫出一個圓，“你的弱點，是你永遠無法成為他們。”
秦凡閉上眼睛。
不是逃避，不是放棄，而是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力量——包括那些恐懼、那些憤怒、那些不甘、那些懷疑——全部凝聚在劍上。心魔說得對，那些負面情緒是他的一部分，他無法剝離它們，也不應該剝離它們。它們是他的影子，會永遠跟隨著他。但影子的位置，是由光的方向決定的。
光在他心裡。
秦凡睜開眼睛，輪迴劍從頭頂劈下。那一劍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最直接的、最野蠻的——斬。
劍刃劃破虛空，劃破金色河流，劃破心魔的血紅色豎瞳，從他的頭頂切入，從他的下頜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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