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就是職場。
老寧需要向大佬們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能勝任國資主任這個工作。同樣，唐嫣和葉青也需要讓京都看到他們的付出。
俯首甘為孺子牛，不宣傳自己的功績，在官場上，這種人叫傻逼！ 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唐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理清思緒，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具體要怎麼做？總不能真把達貢山這個爛攤子原封不動地報上去吧？那和失職有什麼區別？”
葉青看著她，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慵懶和狡黠，慢悠悠地開口：“表姐，你還是沒轉過彎來。什麼叫提出問題？不是說讓你把問題打包成一個無法解決的報告扔給上面，然後兩手一攤說‘臣妾做不到’。那不是提出問題，那是上交矛盾，是撂挑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正確的提出問題，是把問題當成一個需要攻關的專案來包裝。你要做的，是讓京都的大佬們清晰地認識到，在緬北開礦，究竟要越過哪些坎，需要什麼級別的支援，以及——”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為什麼這個任務只能交給我們來完成。”
“我們？”唐嫣明眸流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對，就是我們。”葉青肯定道：“國資需要一個能鎮住場子、擺得平各方勢力、還能把國資惹來的麻煩給兜住的專案負責人。這個人，既要有官方背景，又得有在緬北翻雲覆雨的本事。放眼望去，除了你表弟我，還有誰更合適？”
這番話說得唐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嗔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那點勢力，在四寡頭眼裡不過是疥癬之疾。”
“疥癬之疾，有時候也能要人命。”葉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關鍵是，你得讓上面明白，這潭水有多深，魚有多大。你要把達貢山鎳礦的困局，描繪成一張極其複雜的立體地圖，上面標明瞭軍政府、民地武、三角軍區、金三角毒梟、國際礦業資本、甚至京都某些家族的影子……每一股勢力都是一個需要攻克的難關。”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著：“第一步，寫報告。報告裡不要說無法開採，而是要詳細列出所有阻礙：實際控制礦區的是哪幾支武裝？他們的訴求是什麼？軍政府四寡頭雖然簽了合同，但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想要保證礦山安全，需要同時安撫、賄賂、震懾多少方勢力？啟動資金需要多少？後續維穩費用又是多少？最大的風險是什麼？如果處理不當，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甚至影響到中緬關係？”
“這份報告，就是你提出問題的載體。它要像一份詳盡的戰情分析報告，讓讀的人脊背發涼，意識到這不是簡單地重啟一個專案，而是在鋼絲上跳一支刀尖上的舞蹈。”
唐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覺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第二步，提方案。”葉青繼續說道：“光有問題沒方案，那就是抱怨。方案要分層次。最低綱領是什麼？比如，先花一筆錢，把護礦隊擴充到百人規模，保證核心資產不被破壞，穩住局面。這是花錢買時間。最高綱領呢？就是我之前說的大秤分金，利益均沾模式，但這需要極大的授權和資源支援。中間還可以有幾個過渡方案，比如先跟某一派勢力達成區域性協議，恢復部分割槽域的勘探等等。”
“第三步，要政策。”葉青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光有錢不行，還得有尚方寶劍。比如，授予你或者我在緬北特定區域內，進行特殊經濟活動的臨時授權。允許我們繞過某些繁瑣的外交流程，直接與地方勢力進行接觸和談判。甚至，在極端情況下，允許我們進行有限的、必要的自衛反擊。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向京都即時彙報，接受最高層的直接指揮。”
“這三步做完，你再看。你提交的就不再是一份困難報告，而是一份戰略分析與行動計劃書。你不是在訴苦，你是在為京都分憂，在為國家的海外資源戰略探路。你提出的問題越複雜、越棘手，就越能反襯出你提出解決方案的價值。老寧需要這個來證明自己，你我也一樣。”
葉青往沙發上一靠，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彷彿剛才那個指點江山的不是他：“所以，表姐，別再想著怎麼放棄，也別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你的任務，就是把這個地獄級副本的攻略，清清楚楚、漂漂亮亮地呈遞上去。至於怎麼打，那就是我們這些玩家的事了。”
他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記住，在官場上，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但只會哭的孩子會被嫌煩。你要做的，是那個一邊哭一邊把奶瓶子和路線圖都遞上去的孩子。”
唐嫣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中重新煥發出光彩。她拿起筆，在一張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關鍵詞：問題清單、方案層次、政策需求。
“我明白了。”唐嫣抬起頭，衝葉青展顏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我會讓京都的大佬們知道，緬北的礦，不是那麼好挖的。而我們，紅星集團，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葉青肯定點頭：“京都方面，本來已經擬定將向軍政府當局出售戰機的許可權交給你和宋幼卿，但現在命令還沒下達，就已經說明出了問題。”
唐嫣唇角抽了抽，在算計人這方面，葉青的腦子和自己不是一個等級。這小子，腦筋一轉，就是一個陰謀。她眼角餘光掃了宋幼卿一眼，冷笑道：“吃奶去吧！”
葉青一愣。宋幼卿臉紅得好似要滴血——事兒是這麼個事兒，說出來就是惡意誹謗了。
唐嫣繼續冷笑：“不走，那就陪著我寫報告。”
葉青馬上站起身來，摟住宋幼卿的小蠻腰，轉身就走。瘋子才陪你寫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