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勐崗團部休息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南佤的夜風依舊呼嘯,但室內的溫度卻好像降了幾度。
陳俊才看著葉青。他看見葉青臉上那抹因為哄母親而擠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溫和笑意,正一點點冷卻、硬化,最後凝結成一層冰冷的殺伐之氣。
“葉青……”陳俊才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
葉青沒看他,只是緩緩走到沙盤前。南佤的地形、朱沐的據點、烏蛇山的包圍圈、白狐物流的紅線……這一切都清晰地擺在眼前。
但他此刻看到的,不是這些。
他看到的是宋玉卿眼淚汪汪地說媽想你了,是沈君怡捧著大肚子卻只能對著手機流淚說我想你,是寧國忠報出的那一串足以壓垮脊樑的數字——十二億噸、三千億美金。
但我生在葉家啊。
這句話不是嘆息,是判決。
“師叔。”葉青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情況有變!”
陳俊才狐疑的看著他:“情況有什麼變化!”
葉青盯著地圖:“如果不是情況有變化,我媽是不會讓寧國忠,將一個山地合成旅的裝備,移交給克欽獨立軍的,所以,京都方面肯定分析出了什麼,但是他們沒確鑿的情報提供佐證,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陳俊才也看著地圖:“你的意思是,軍政府當局!”
“王家大小姐王語純一直都在內比都。”葉青指著地圖上的一條道路:“如果內比都出現了決策上的失誤,或者說,王語純說服了一個寡頭,打算以圍剿毒梟的名義,出兵佔據三角軍區,或者直插溪谷和克耶邦的縫隙地帶,就能讓朱龍泰所部和克耶軍脫困。
到時候,就形成了各方各有所忌,不敢動手的局面了。
朱龍泰和克耶軍脫困之後,就會直奔小勐拉,從新獲得武器和補給,也就有了打一場大戰的能力。”
陳俊才沉重點頭,葉青這個想法雖然有點天馬行空,但現在這個局勢,最怕的反而就是軍政府出兵。
因為人家是國家軍隊。
到時候,老鮑會畏懼不前,豫讓也會收兵,一旦跟白狐軍團在溪谷起了衝突,白狐所部,乃至於臘戌貪狼所部,木姐狡虎所部,都會被化為叛軍。
軍政府就可以兵不刃血,收割金三角了。
“通知豫讓,把買路錢的價碼再提三成。朱龍泰不是想活命嗎?讓他把褲衩都當了來填我的礦坑。告訴老鮑和171,卡死烏蛇山的泉水點,渴也渴死那幫雜碎,別讓他們死得太痛快。”
“通知狡虎和貪狼,令其增援的山地合成營,快速趕到火石山,將統御許可權交給杜宇。”
“通知武直團,在薩爾溫江一帶,加大偵查力度、”
“通知果敢軍,馬上跟白狐所部駐紮在薩爾溫江沿岸三角軍區的部隊交接,滴水洞所部,全部換上果敢同盟軍的軍裝,趕赴薩爾溫江沿岸駐防。”
“明白!”
“另外,”葉青頓了頓:“古兵那條毒蛇,肯定嗅著味兒來了,將哨卡往外推五公里。命令馬龍和薛濤,加大偵查力度,黑水的人敢越界一步,不用請示,直接打。”
“是!”
命令一道道下達,簡潔、冷酷、不容置疑。那個會因為沒給養母拜壽而傷心落淚的葉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緬北虎狼之地,把人心算計到骨頭裡的活閻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