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歪頭,鳳目斜睨著抖如篩糠的徒弟,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墜地,帶著一種忍無可忍的極致嘲弄:
“門規?呵……” 她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洪凌波窒息。
“我的好徒兒,你且豎起耳朵,聽聽為師這名號……赤練仙子!”
李莫愁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洪凌波心上:
“你、看、為、師、這、模、樣,這、行、事、作、風……”
“我、看、起、來、像、是、會、被、那、門、規、束、縛、的、人、嗎?!”
洪凌波:“……”
她徹底啞了火,冷汗如瀑,順著鬢角滑落。
是啊,她師父是赤練仙子李莫愁!清規戒律於她,不過是腳底塵埃!
自己方才那句蠢話,簡直是往油鍋裡潑水!
看著徒弟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李莫愁胸中那股邪火才稍稍平復一絲。
這蠢徒弟美則美矣,犯蠢可不是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
現在最蠢的應該是自己才對,居然收這樣的笨蛋美人為徒。
她冷哼一聲,不再理會洪凌波,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河岸。
楊過與蘇婉清並未察覺樹上的窺視,兩人並肩沿著河岸緩行,距離漸近,低語聲也斷斷續續飄來。
楊過搖了搖頭,“蘇姐姐,有時……我連我自己是誰,都快要分不清了。”
“傻瓜,你就是楊過啊。”蘇婉清的聲音輕柔卻異常篤定。
“是,你們都說我是楊過,我也覺著這軀殼、這名字該是我的……可有時候,”楊過猛地停下腳步,痛苦地按住太陽穴,聲音變得破碎不堪。
“我腦子裡有無數的記憶碎片在互相沖撞!我是楊過,但是有時我又覺得張小凡!我見過高聳入雲的樓宇,刺破蒼穹,一種叫玻璃的東西映著刺眼的光!我見過巨大的鐵鳥轟鳴著掠過天空……那些景象真實得可怕!還有那座長滿桃花的海島……日常出現在我的夢裡。那些記憶,它們撕扯著我!”
蘇婉清心中一痛,毫不猶豫地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我不管你是楊過,還是張小凡,或者是別的誰!楊過,張小凡,都只是名字!我喜歡的是你,是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你!”
“蘇姐姐……你……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楊過攤開雙手,像是展示一個破碎不堪的自己,“旁人都笑我瘋癲痴傻。這樣的我,有什麼值得你喜歡?值得你……如此待我?”
“傻瓜!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蘇婉清眼中淚光閃爍。
樹上的李莫愁靜靜聽著,冰封的心湖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慨悄然泛起。
痴男怨女,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她見過太多太多……
兩人又低聲交談片刻,內容模糊不清,就在李莫愁準備放棄聽下去的時候,只聽得楊過最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陡然清晰而堅定:
“……蘇姐姐,給我兩年!就兩年!讓我弄清楚我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等我尋回自己,堂堂正正地回來找你!”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懇切與決絕。
“唯有那樣完整的我,才配得上你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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