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黃蓉身形已動。
她手中竹棒如青蛟騰空,時而輕盈點掠,似春燕銜泥;時而迅猛劈掃,若長風破浪。
她不僅將招式一一演示,更將其中運勁發力的訣竅、臨敵應變的心法細細拆解,聲音柔和卻清晰,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楊過凝神靜觀,他天資穎悟,更能觸類旁通,只見他目光熠熠,時而頷首,已然心領神會。
待黃蓉演至那招“天下無狗”時,但見萬千棒影陡然合一,凝千鈞之力於纖毫之尖,氣勢磅礴,卻又舉重若輕。
楊過不禁心神激盪,脫口讚道:“化繁為簡,萬法歸一!好一招‘天下無狗’!”
黃蓉收勢而立,氣息略促,然而臉上盡是欣慰與讚賞:“過兒,你的悟性果然非凡。這棒法的神韻,你已得其三昧。”
楊過眼中猶自帶著幾分沉醉之色。
方才他見黃蓉身形翩若驚鴻、棒出如電,一招一式皆似攜風雷之勢,又不失靈巧變幻,竟不由得看得痴了,只覺這位師孃雖已為人母,此刻舞起棒來卻依舊英氣逼人、風華奪目。
聽得黃蓉言語,他當即收斂心神,躬身一禮:“師孃教誨,過兒銘記於心。這棒法變化精微,確非徒具其形便可施展,還請您指點其中玄奧。”
黃蓉見楊過悟性奇高,心下甚喜,神色一正,道:“過兒,打狗棒法之所以威力無窮,除卻招式精妙,更賴與之匹配的內功心法與運用訣竅。招式你可看明,但其中關竅,還需口訣引導,方能發揮十成威力。”
黃蓉示意楊過隨她轉入書房,待四下無人,方低聲傳授。
這口訣共分三十六路,每路各有精要。
黃蓉聲音清晰柔和,卻字字蘊含著武學至理。
她先總綱後分述,從“絆”字訣的“纏、繞、貼、順,如藤附樹,黏連不斷”,講到“轉”字訣的“圓轉如意,借力打力,如漩渦納川”,再至“封”字訣、“纏”字訣等等,由淺入深,層層遞進。
最後說到那招“天下無狗”時,她神色尤為肅穆:“此招乃前三十五路之匯聚昇華,無固定招式,全憑意念驅使,心至棒至。
要求的是心念電轉遠快過對手身法,一棒既出,如天羅地網,籠罩四野,封死所有退路變化,故名‘無狗’——便是最滑溜的野狗,也絕難逃脫。”
陽光透過窗欞,映照在黃蓉專注而認真的側臉上。
她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個精妙古奧的音節,時而緩如流水,時而急如密雨。楊過起初確是凝神靜聽,將這深奧口訣與先前所見招式一一印證,只覺妙悟連連。
然而聽著聽著,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黃蓉的紅唇之上。
那唇瓣柔軟豐潤,因講述而微微張合,色澤猶如初夏的櫻桃,泛著健康的光澤。
他忽然沒來由地想起在桃花島,這雙唇曾溫柔地吹涼了湯藥喂他,也曾俏皮地打趣捉弄他,更曾因他頑劣而緊抿顯露出嚴厲……
思緒飄遠,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出神。
黃蓉正講到關鍵處,一抬眼,卻見楊過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臉上,眼神似乎沒有焦點,全然不似平日裡的機靈專注。
她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悅,以為他心不在焉,未曾將自己傾囊相授的精要聽入耳中。
她當即住口,柳眉微蹙,聲音帶上了幾分嚴厲:“過兒!”
楊過猛地回神,見黃蓉面色不悅,心下微微一凜。
黃蓉卻不點破他走神,只道:“我方才所說‘封’字訣與‘轉’字訣銜接處的內力運轉關竅,你再複述一遍與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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