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盤膝坐在床上,周身白氣蒸騰,如霧如靄,在清晨的日光中顯得虛幻而縹緲。
九陽真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不知多少個周天,那股糾纏多日的陰寒之氣,終於被一點一點地逼出了體外。
最後一縷寒氣從右手食指的少商穴洩出,指尖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陽光下迅速融化成水珠,滴落在床沿上。
程英端著藥碗推門進來,看見他頭頂白氣未散、面色紅潤的模樣程英端著藥碗推門進來的時候,楊過正盤膝坐在床上,周身白氣蒸騰,像一尊被晨霧包裹的雕塑。
他的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嘴唇上也有了些血色。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皮膚上,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多了幾分凌厲的少年氣。
楊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程英隨即走到桌邊,將藥碗放下,關心道,“寒氣逼出來了?”
“差不多了。”楊過活動了一下肩膀,左臂上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但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寒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渾身輕快了不少。
程英走過來,在他床邊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診了片刻,收回手,程英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脈象沉穩有力,寒氣確實已經清了。”她說著,將桌上那碗藥端過來遞給他,“不過這碗藥還是得喝。固本培元,免得寒氣復返。”
楊過接過藥碗,一仰頭,咕咚咕咚幾口灌了下去,眉頭都沒皺一下。
程英看著他這副牛飲的模樣,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喝藥倒是從不嫌苦。”
“苦怕什麼?”楊過抹了抹嘴,“比這苦的東西,我小時候吃得多了。”
程英接過碗,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接話。
她想起楊過的身世,—自幼喪父,母親早逝,流落江湖,寄人籬下。
那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她雖沒有親眼見過,卻也能想見幾分。
楊過見她神色有異,笑了笑:“怎麼?心疼我?”
程英被他這一句“心疼”說得耳根一熱,別過臉去,淡淡說道:“誰心疼你?我是心疼那碗藥。三碗水煎成一碗,還特意發了一勺蜂蜜,你一口就灌下去了,嘗都沒嚐出味道。”
楊過哈哈一笑,也不戳穿她。
程英背對著他站了片刻,等臉上的熱度退了些,才轉過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
“這是師孃臨行前給我的。”她將瓶子放在楊過手邊,“桃花島的九花玉露丸,療傷聖品。師孃說你體內寒氣雖清了大半,但經脈受損不輕,讓我每三日給你服一粒。”
楊過拿起那個青瓷瓶,在手中轉了轉,瓶身溫潤如玉,瓶口封著蜜蠟,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便溢了出來,帶著淡淡的花蜜甜味。
這是黃蓉的東西。
當年在桃花島上,他和大小武中了菩斯曲蛇毒,黃蓉也是從這樣一個瓶子裡倒出一粒藥丸,塞進他嘴裡,然後拍著他的後背說:“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師孃有心了。”楊過低聲說了一句,倒出一粒藥丸含在舌下,將瓶子貼身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