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每一掌都是降龍十八掌的路數,卻又不完全是。他在其中摻入了玉簫劍法的輕靈、彈指神通的刁鑽、蛤蟆功的驟然爆發。
一掌拍出,明明是“潛龍勿用”的起手,中途突然變招,掌力由剛轉柔,如毒蛇纏頸般絞上來;下一掌又忽然剛猛無儔,直取洪七公心口。
洪七公側身避開,那一掌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將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樹攔腰打斷,斷口處的木茬森然如骨。
“好小子!”洪七公大吼一聲,眼中已無半分慈和,“你這是要我的命!”
楊過不答,掌勢更疾。他一掌拍出,“突如其來”與“震驚百里”連在一處,前一掌被洪七公擋下,後一掌已貼著前一掌的餘勁遞到洪七公胸前。
掌風未至,那股銳氣已刺得洪七公胸口生疼。
洪七公身體後仰,掌力擦著他的面門掠過,將他身後一塊青石轟得粉碎。
兩人重新拉開三步距離,四目相對,呼吸都已急促。
洪七公胸口起伏,方才那一掌擦面而過的銳氣還在臉上殘留著一道細細的血痕。
他伸手抹了一把,低頭看了一眼指尖上那抹暗紅,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鋒上凝的霜。
“過兒,你聽好了。”洪七公朗聲道,“老叫化這輩子,跟人打過三百七十一場架,只輸過兩次。一次輸給歐陽鋒,一次輸給你師父郭靖。”
他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雙掌,十根手指骨節咔咔作響。
“可輸歸輸,命從來沒讓人拿走半條。今兒你要是真想要那兩個孩子的命,行!但是得從老叫化的屍首上踏過去。老叫化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叫洪七公。”
這番話字字落地有聲。
洪七公站在那裡,灰袍獵獵,掌勢已起,周身真氣流轉,衣袍無風自鼓。
楊過聽完了,目光沉沉的,沒有後退,也沒有答話。
他只是重新把掌勢蓄了起來,掌風繞著手臂緩緩流轉,地上的塵土被捲成一個細小的漩渦。
“師公,這兩個娃娃的命是命,我明教部眾的命也是命。你心疼他們,誰來心疼我死去的兄弟?今夜這條路,我非走不可。您要是還念著往事那點情分,就別擋我。否則——”
他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休怪我不顧徒孫的情誼。”
楊過話音未落,掌勢已出。
掌風攜裹著地上的碎石塵土,如一條怒龍般直撲洪七公面門。
洪七公不退反進,左掌斜劈,右掌橫推,兩股力道在空中絞成一道旋渦,將楊過那一掌的來勢生生擰偏了三寸。
楊過借勢轉身,身形如鬼魅般繞到洪七公身側,一掌拍向他肋下空門。
洪七公來不及轉身,左肘猛地向後一撞,硬碰硬地接了這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同時一震。洪七公踉蹌半步,楊過也被震得倒退出去。
可楊過甚至沒有落地,他在倒退中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又彈了回來,第二掌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