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大師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楊施主說的，貧僧確實明白。可這世上有些事，不能只算賬。你今日為救千百萬人殺兩個孩子，他日便可能為救千萬人殺千百萬人。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楊過正要答話，歐陽鋒已經沉不住氣了。
他大步走上前來，灰袍一振，目光冷冽如刀：“老和尚，你那些慈悲為懷的大道理，留著講給別人聽吧。過兒說的一個字都沒錯——這世道，不是你慈悲就能救得了的。寧王已死，董宋臣伏誅，那兩個小崽子就是最後的禍根。今日不除，明日就是刀兵再起。”
歐陽鋒話音未落，蛤蟆功的起手式已然擺開，雙掌微微下壓，周身真氣流轉，腳下的塵土被震得向外翻湧：“閒話少說。過兒，動手！”
楊過卻沒有立刻出招。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場中眾人。
洪七公橫棍而立，面色鐵青；郭靖雙掌微抬，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已然成形，將馬車死死護在身後；一燈大師合掌而立，灰色僧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周伯通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歐陽鋒見楊過不動，急了：“過兒！你還等什麼？”
楊過忽然轉頭，目光落在黃藥師身上：“黃師祖，你覺得呢？”
黃藥師負手而立，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看了楊過片刻，又看了看馬車，嘴角微微一動：“你是在詢問，老夫會站在哪一邊？”
“沒錯。”
黃藥師聞言，沉默了片刻道：“老夫行事，從來只看自己喜歡不喜歡。你做事有一股子邪氣，很合老夫的胃口。今日這一架，老夫陪你打。”
話音未落，黃藥師已向前邁了一步。青袍無風自動，周身真氣流轉，指尖微微抬起，正是彈指神通起手的姿態。
郭靖見狀，臉色驟變：“岳父！已經很亂了，您就別摻和了！”
黃藥師淡淡瞥了他一眼：“老夫這一生，不欠人情。當日在懸嶁山下，若非過兒和歐陽鋒趕到，老夫和洪七公只怕還被困在那毒瘴絕谷之中。這一命之恩，老夫不得不還。”
歐陽鋒聞言，灰袍一振，發出一聲暢快的笑聲：“黃老邪，你果然是個講信用的人！比某些只會滿口大義的老叫花強多了！”
洪七公鐵棍一橫，怒道：“老毒物你少指桑罵槐！你教我徒孫造反就是不對！老叫化也承你的恩，大不了打完這一架我還你人情便是。不過我今天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們碰那兩個孩子一根手指頭！”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歐陽鋒不再多說，雙掌一翻，整個人如一隻巨大的蛤蟆般伏地彈出，直撲馬車！
洪七公鐵棍橫掃，迎了上去。兩股力道在半空相撞，發出悶雷般的巨響，氣浪向四周炸開，將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飛濺。
歐陽鋒被震退半步，借勢一翻，凌空又是一掌拍下。洪七公鐵棍上撩，棍尖精準地點在歐陽鋒掌心的薄弱之處，將那股掌力硬生生頂了回去。
“老毒物！你的蛤蟆功還是老樣子！”洪七公大喝一聲，棍勢陡然加快，一棒接一棒，如暴雨傾盆，將歐陽鋒逼得連連後退。
歐陽鋒卻不怒反笑：“老叫化，你還是那個臭脾氣！”
他身形一閃，避開當頭一棒，反手一掌拍出。洪七公側身閃避，掌風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身後一截斷木轟得粉碎。
兩人纏鬥在一處，灰袍與布衣翻飛交錯，掌風棍影交織如網，方圓十步之內的地面被內力震得寸寸龜裂。
另一邊，楊過身形一晃，徑直向那輛馬車掠去，紫薇軟劍已然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閃而沒。
郭靖臉色驟變，腳下發力，搶在楊過之前橫身擋在馬車前，雙掌一錯，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已然催動，如山嶽般橫亙其間。
過兒！你當真要走到這一步？郭靖沉聲喝道，掌風如牆，將楊過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攔住。
楊過的劍沒有絲毫停頓，軟劍抖出數朵劍花，直取郭靖掌影中的縫隙：郭伯伯，這條路我已經走了太久，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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