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機欺近半步,左手五指箕張,以玉簫劍法的路子化掌為指,直點黃蓉手腕脈門。
黃蓉卻不躲,反而手腕一翻,竹棒沿著紫薇軟劍的劍身滑下,棒尾順勢掃向楊過指節,將他這一指逼了回去。
兩人在翻倒的馬車旁錯身而過,又同時轉身,竹棒與軟劍再次交擊。
火光映照之下,兩道身影在夜風中輾轉騰挪,棒影劍光交織成一片,連風聲都被攪碎了。
“過兒,”黃蓉一邊出棒一邊道,“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孃,就該知道,你那郭伯伯是什麼樣的人。他為了護那兩個孩子,寧願把命豁出去。你當真忍心對他下手?”
她將棒法轉為守勢,竹棒在身前畫出一道道圓弧,將楊過的劍路層層纏繞,越收越緊。
這正是打狗棒法中最為精妙的變化“纏”字訣。
棒身如遊絲般纏上紫薇軟劍的劍身,將楊過的每一劍都帶偏三分,劍勢無論如何變化,都被那根翠綠的竹棒牽引得偏離了方向。
楊過連出七劍,七劍都被黃蓉的竹棒引偏。
楊過見黃蓉的打狗棒法精妙無雙,棒勢綿密無隙,竟尋不出半分破綻。
他心神本就被黃蓉的出現攪得激盪難平,此時更覺眼前這根翠竹彷彿化作千千萬萬道青影,將他的劍牢牢困在當中,進退不得。
他明明知道黃蓉的內力不如自己,若運起十成功力強行震開竹棒,未必不能脫困。可每一次劍鋒將要發力之時,望見黃蓉的俏顏,心頭便是一軟,那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
是以此刻場面上看去,一個少年劍客,一箇中年美婦,竟然鬥了個旗鼓相當,難分高下。棒來劍往,光影交錯,
正鬥至酣處,身後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急切的呼喊:“爹,娘!”
郭芙從夜色中衝出來,一身風塵僕僕的勁裝,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灰塵和乾涸的汗漬,她一眼看見楊過和黃蓉在動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原地,臉色煞白。
她身後跟著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倆,兩人同樣渾身塵土,武修文手中還提著一柄出鞘的長劍,劍尖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
原來,三個人是跟著黃蓉一路奔行,看見官道上的火光遠遠趕來。
郭芙連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郭靖搖搖欲墜的身軀,見他面色灰白如紙,胸前衣衫上滲出的血跡在火光下格外刺目,眼淚頓時奪眶而出:“爹,你別嚇我……你說話啊,爹!”
郭靖緊閉著雙眼,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粗重而紊亂的呼吸一聲接一聲地撞在郭芙心上。
她慌得手足無措,又不敢用力搖晃父親,只能死死攥著郭靖的手臂,整個人跪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在灰塵中衝出兩道泥痕。
“楊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傷我爹?”
楊過手中紫薇軟劍仍在與黃蓉的竹棒糾纏,聽見郭芙那一聲哭喊,手腕不由得一滯,劍勢頓了一頓。
黃蓉本是全力施為,棒法已逼至他身前兩尺之內,見他劍勢忽頹、目光渙散,心神彷彿被什麼牽住了似的,心頭不由一驚。
她本能地想收棒,可打狗棒法去勢已成,竹棒順著纏字訣的餘勁,棒尾已然遞到了楊過左肋之下。
“嘭——”
一聲悶響。
楊過向後倒飛出去,紫薇軟劍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嗤地插在丈外的泥土裡,劍身兀自嗡嗡顫動。
黃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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