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小料，入手比預想中沉重，皮殼上隱約能看到 “龍肯” 場口特有的風化痕跡。龍肯場口以出晴水綠和紫羅蘭聞名，但大多種嫩，手上這塊小料的壓手感卻透著老種的特質。這也是陳峰第一反應這是莫灣基場口的原因。
他用手電斜著打光，光束竟穿透了近三釐米的皮殼，內部泛著淡淡的粉紫色，光暈柔和均勻，沒有一絲雜質。“紫羅蘭？還是老種？”
陳峰心頭一動，指尖在皮殼上摩挲，突然摸到一處細微的裂痕，裂痕處隱約能看到更深的紫色，“春帶彩？”
這發現讓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龍肯老種春帶彩，若是能出一塊完整的牌子，價值絕不亞於一塊高冰陽綠的料子。
有了這個發現，陳峰頓時就興奮了起來，他自己研究這塊料子，按理來說這麼好的料子，老杜不可能就這麼隨意的放著，怎麼也應該找個盒子收納起來。
他反覆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將料子放在已經挑好的一堆料子裡面，轉身走向房間中央那尊五六百公斤的大料。
這塊大料氣勢驚人，皮殼呈深褐色，佈滿了不規則的癬斑，場口難辨，像是緬北帕敢礦區的老坑料，又帶著幾分會卡場口的特徵。繞著大料走了兩圈，手電從不同角度打光，卻發現料子的表現極為詭異 —— 正面打光，能看到零星的高冰表現，光暈通透；側面打光，卻只有邊緣處有微弱反光，內部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背面打光，竟透出一絲淡淡的墨色，像是墨翠的底子。
“怪東西。” 陳峰眉頭微皺。這麼大的料子，種水錶現如此不均，要麼是內部雜質極多，要麼就是有罕見的分層結構。他蹲下身，仔細觀察皮殼上的一處松花，松花呈帶狀分佈，顏色濃豔，按說這樣的松花底下容易出綠，可打光下去，松花對應的內部卻毫無反應。
“難道是假松花？” 他伸手摸了摸松花處，觸感與其他地方一致，沒有人工染色的痕跡。陳峰站起身，剛想再換個角度觀察，房門被輕輕推開，老杜端著茶壺走進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陳老闆，看了這麼久，有沒有看中的？喝點茶歇口氣。”
陳峰接過茶杯，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老杜臉上：“老杜，你這塊大料，有點意思。從哪收來的？”
老杜給陳峰續了水，眼神閃爍了一下，笑道：“還能從哪？一個老緬抵債過來的，去年年底收的，一直沒捨得動。這料子太大，風險也大，一般人不敢接，也就陳老闆你有這個魄力。”
“風險大，利潤也大。” 陳峰喝了口茶，語氣平淡，“但我看這料子的表現，有點不對勁。正面高冰，側面種嫩，背面像墨翠，你就沒找人開窗看看？”
老杜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怎麼沒開？去年找了三個相玉師傅來看，都不敢下手。這料子皮殼太厚，開窗風險太高，萬一開垮了，幾百公斤的石頭就砸手裡了。我也是抱著賭一把的心態，想等個識貨的老闆。”
陳峰放下茶杯，走到大料旁，用手電指著一處不起眼的凹痕：“老杜，你看這裡。”
老杜湊過去，順著光束看去，只見凹痕處的皮殼比其他地方薄一些，隱約能看到內部的紋理。“這…… 這有什麼問題？”
“你有沒有覺得，這料子的皮殼，像是被人為處理過？” 陳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正常的老坑料，皮殼雖然厚重，但紋理自然，種水錶現不會這麼割裂。你這料子，更像是幾塊不同種水的料子被強行粘合在一起，外面再裹上一層假皮。”
老杜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後退一步，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陳老闆，你…… 你可別開玩笑，怎麼可能是粘合的？”
“是不是玩笑，很簡單。” 陳峰從揹包裡掏出一把小巧的地質錘，“找個不顯眼的地方，輕輕敲掉一小塊皮殼，看看裡面的結構就知道了。”
老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臉色陰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猶豫了半天，才咬牙道：“好！就聽陳老闆的！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 我這跟頭可栽大了！”
陳峰選了大料側面一處癬斑密集的地方，地質錘輕輕落下，一小塊皮殼應聲脫落。露出的內部並非預想中的玉石質地，而是一層灰色的膠質物，膠質物下面，果然是另一塊種水截然不同的石料，顏色發灰，種嫩水乾，與正面的高冰表現天差地別。
“果然如此。” 陳峰放下地質錘，“這是緬北那邊近幾年流行的造假手段，用不同種水的小塊石料拼接，外面裹上模擬皮殼，再做上松花、蟒帶這些假表現，專門騙你們這種想撿漏的老闆。”
老杜看著那層灰色膠質物，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 我草他大爺的，狗東西，這下虧死了……”
陳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唏噓。這幫老緬也真是人才，這種作假手段都能想得出來。讓人防不勝防。
老杜在瑞寧翡翠圈混了十幾年，這一次都栽得這麼狠。這要是換成一些剛入行不久的人，估計也大機率看不出來：“老杜，吃虧是福，碰上這種事情誰也不想。”
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料子雖然是拼接的，但裡面的小塊石料未必全是廢料。你看正面那部分高冰表現，說不定是塊真料，只是被人用來做幌子了。”
老杜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陳老闆，你的意思是…… 這料子還有救？”
“有沒有救，得看裡面的真料有多大。” 陳峰重新拿起手電，對著正面的高冰表現處仔細觀察，“從打光的範圍來看，正面這塊真料的體積應該不小，要是能完整取出來，多少也值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