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前行業體量小、影響範圍有限,監管一直處於觀望、默許的狀態,沒有徹底出手整治。可隨著各大資本扎堆進場,賭石直播的規模呈幾何倍數暴漲,遍佈各大短影片平臺,受眾越來越廣,亂象也徹底擺上了檯面。
只要一場大規模集體投訴、一次負面輿情發酵,或者一紙行業整頓檔案下來,整個靠賭石為生的直播賽道,瞬間就會被徹底清零。
覆巢之下無完卵,一旦行業遭遇整改,哪怕是行業龍頭清荷人家,也會跟著遭受滅頂之災。多年積累的口碑、粉絲、流量,都會隨著賽道的覆滅化為烏有。
“陳凡看不到,但我們不能當作看不到這一點。”陳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無比清醒,“不能只看到到了當下的流量、眼前的流水、直播間的熱鬧。他覺得只要直播效果夠炸裂、噱頭夠足,公司就能一直穩坐龍頭位置,一直賺錢。但他不懂,風口的紅利是平臺給的,平臺的包容是暫時的,資本的溫柔是假象,監管的底線才是真正的紅線。”
陳凡太沉醉於自己的成功,把時代的紅利,全部當成了自己的個人能力。
這也是很多風口從業者最大的通病。順勢而起時,人人都覺得自己天賦異稟、能力超群,卻從來不會回頭審視,自己到底是憑實力立足,還是靠風口續命。一旦風向逆轉、紅利褪去、規則收緊,所有靠風口堆起來的繁華,都會瞬間崩塌。
他承認,陳凡在公司創立之初確實是給予了公司很大的幫助,陳峰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一點,但陳峰也是給予了他相同的待遇,聘請對方為直播公司的高階合夥人,全面主導直播間的日常事務。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信任。
陳長林聞言嗯了一聲點點頭:“你說這個我倒是想起個事。他最近還在跟我提,想加大投流預算,跟那些資本公會正面硬剛,繼續走原石賭石的老路,靠極致的直播資料碾壓對手。我勸過他,現在硬拼只會燒錢耗損,根本沒有長遠意義,他聽不進去。”
陳峰聞言嗤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冷意:“硬剛?拿什麼剛?資本拼的是資金儲備、是長期佈局、是不計短期虧損,他拼的是公司利潤、是單日流水、是眼前的熱度。我們根本耗不起,也沒必要耗。”
加大投流看似是搶佔市場,實則是被平臺和資本牽著鼻子走。平臺正是看透了行業內卷的現狀,才不斷抬高流量門檻,逼著各家公司持續充值投流。今天你充十萬搶流量,明天對手充二十萬碾壓你,後天平臺繼續抬高標準,無休止的內卷,最終所有利潤都被平臺和流量成本吸乾。
這就是平臺拿捏依附者的最佳手段。把所有商家變成年年待宰的“年豬”,趁著行業火熱不斷收割利潤,等到行業亂象爆發、監管來襲,平臺可以立刻抽身切割,關停類目、下架內容,絲毫不受影響,最終所有的損失和代價,都由深耕賽道的商家承擔。
“所以我們必須跳出來。”陳峰語氣冰冷,“跳出賭石這個灰色旋渦,跳出流量內卷的死迴圈。別人瘋狂賭漲、瘋狂造勢、瘋狂燒錢搶流量的時候,我們沉下心做成品、做口碑、做穩定供應鏈。我們不做挖金子的人,我們要做賣鏟子的人,回收鏟子的人。挖金子的人可能會一夜暴富,但也可能什麼都落不到,但賣鏟子的人是賺保底的。”
翡翠成品和原石賭石,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賽道。
成品明料,品質清晰、品相可見、價格透明,沒有賭性、沒有風險,不存在切垮切漲的說法,規避了賭博屬性,徹底遊走在合規範圍之內。使用者買的是實實在在的飾品、擺件、藏品,看重的是工藝、品相、質感和保值性,而非虛無縹緲的暴富機遇。就算是你覺得這玩意不值這個價,但是這就是工藝品,價格本就沒有一個確切的價格。
雖然成品直播沒有原石賭石的極致噱頭,沒有一夜暴漲的炸裂效果,流量爆發力遠不如賭石賽道,單場直播的短期流水也比不上賭石直播,但勝在穩定、合規、長久。
更重要的是,成品賽道拼的不是話術套路、不是流量噱頭、不是資本燒錢速度,拼的是貨源、工藝、品質、售後和長期口碑。這些東西,是資本短期內無法壟斷、無法複製、無法惡意內卷的核心壁壘。
資本可以砸錢收遍市場的賭石毛料,製造直播噱頭,卻無法快速搭建成熟的翡翠加工供應鏈,無法批次沉澱高品質工藝,無法短期內積累起使用者信任的口碑。
這就是清荷人家未來的立身之本。
“陳凡不理解轉型,是因為他習慣了賺快錢。”陳峰緩緩說道,“原石賭石來錢太快了,一場直播的流水,頂得上成品賽道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收益。他看不上細水長流的穩步收益,也不願意放棄當下的流量熱度和行業地位。”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為謀。”陳峰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我不否認他的能力,但我也不會任由他帶著公司在危險的邊緣狂奔。他想賭風口、賭運氣、賭行業不會被整治,那是他的想法。我要做的,是守住公司的根基,讓清荷人家能穩穩活下去,走得更遠。”
風口永遠會更迭,紅利永遠會消散,熱潮永遠會褪去,但真正的品質、口碑、合規和核心供應鏈,才是一家企業穿越週期、抵禦風險的底氣。
眼下行業的瘋狂,不過是資本離場前的最後狂歡。無數新資本扎堆進場,瘋狂內卷燒錢,拼命收割最後一波流量紅利,把整個行業的熱度推到頂峰,也把行業的風險拉到最高。
頂峰之後,必然是斷崖式的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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