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們焦灼的是,這場僵局的主動權,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他們手中。以往利益博弈,是聯邦內部的家務事,輸贏都是內部利益流轉,可如今牽扯進了外部官方力量,甚至是華國那邊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介入,整個局勢的性質徹底變了。誰都不敢在這個敏感節點貿然生事,誰敢鬧事。一旦鬧出了什麼亂子,信不信軍政府直接就給你扣上一個擾亂秩序、阻礙調查的帽子,到時候軍政府都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引導一下,就能把古秋月的事情給扣在你頭上。
古秋月的事情,勢必是要有一個交代,這個交代,註定要有人站出來背鍋。
不少原本觀望的中小邦最先扛不住了。他們沒有白家、喬家那樣深厚的底蘊和資本儲備,手裡的原石儲量有限,資金鍊容錯率極低。短短數日的封鎖,已經讓地方財政入不敷出,底層依附勢力人心浮動,不少地方的小型武裝已經出現薪資拖欠、軍心渙散的苗頭。為了自保,部分中小邦開始悄悄鬆動,私下聯絡軍政府表達妥協意願,願意主動上交原石、配合公盤管控,只求儘快解封交易渠道,回籠資金穩住局面。
而這,正是軍政府最想看到的局面。他們從一開始就清楚,各大勢力看似抱團緊密,實則各懷鬼胎、利益割裂,根本沒有絕對的凝聚力。只要僵持時間足夠久,底層中小勢力會率先崩盤妥協,屆時大家族的抱團聯盟會不攻自破。一旦有人率先低頭,剩下的老牌勢力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再也無法聯合起來掀桌子對抗。
古秋月事件就像一顆精準投入棋局的棋子,徹底打亂了所有地方勢力的部署,硬生生幫軍政府扭轉了全盤劣勢。原本軍政府發起的公盤服從性測試,是一場勝算渺茫的冒險,稍有不慎就會激化矛盾,引發各大邦聯合逼宮,反而加速聯邦分裂。可如今局勢反轉,被動者變成了各大割據勢力,他們精心維繫的利益壁壘,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外部事件徹底擊碎。
當然,軍政府也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他們清楚,借勢只是權宜之計,不能徹底透支外部信任,更不能把地方勢力逼到魚死網破的地步。管控的尺度始終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掐斷了私下交易的命脈,又沒有徹底封禁所有往來,給各方勢力留了一絲斡旋的餘地。
按照眼下的局勢推演,用不了多久,緬國的利益格局就會迎來新一輪洗牌。中小邦會徹底倒向軍政府,成為集權改革的擁護者,而白家、喬家等頂級大家族,即便心有不甘,最終也只能被迫妥協,交出部分原石交易的壟斷權益。
這場看似由公盤引發的利益博弈,本質上是緬國軍政府擺脫利益集團裹挾、突破聯邦分權桎梏的關鍵一戰。此前數十年,軍權被各方利益制衡,頂層手握國家法理權力,卻無法掌控核心經濟命脈,如今藉著這場風波,終於找到了打破僵局的契機。哪怕暫時無法徹底完成集權,也能穩穩拿捏原石這一核心經濟支柱,為後續收攏邦權、整頓格局,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想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陳峰一時間也有些頭疼,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如果所有的翡翠資源全部都被收為國有,對於他們來說也不是一個好訊息。
國有的資源,那定價權可不全是由市場決定,而是由官方定價,你一個商人,跑去和官方討論定價權,那不是純純虎逼嘛?
“蘇總,你想說什麼?”對方既然跑來找他,就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告訴自己,古秋月的事情沒完,公盤延期。
蘇清鳶微微一笑:“不是我想做什麼,是緬國軍政府準備掀桌子了,現在就看他們掀桌子的決心有多大了。”
蘇清鳶的聲音清脆,卻像一塊冰冷的秤砣,沉沉壓在這間茶室裡。
陳峰眉心的褶皺越鎖越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眼底滿是凝重:“掀桌子?他們有這個底氣?”不怪陳峰有這種想法 ,實在是緬國這個國家給他的印象。實在是有點拉胯:“之前明明是各大邦聯手拿捏軍政府,主動權一直在地方勢力手裡。他們想要掀桌子,不怕引起社會的動盪?”
不止是陳峰。在所有人的認知裡,緬國軍政府一直是被各方利益集團架空的頂層架子,看似手握國家法理與兵權,實則處處受掣肘。真要硬碰硬,各大邦手握私人武裝、壟斷資源與跨境渠道,魚死網破之下,軍政府未必能討到半點好處。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蘇清鳶抬眼,“古秋月這樁案子,就是他們等了數年的契機。你以為只是簡單的涉外案件?本質是軍政府借外部之力,強行破局,撕開緬國盤踞數十年的利益鐵網。”
她緩緩俯身,端起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臉上也變得嚴肅起來:“之前軍政府搞公盤、做服從性測試,可以說是內部博弈,是管理層和股東的利益拉扯,輸了頂多讓步妥協,維持原有格局。可現在不一樣了,事情沾上了涉外調查的底色,就不再是他們的家務事。”
“現在誰帶頭抗命,誰就是阻礙調查、滋生亂象的罪魁禍首。”蘇清鳶輕笑一聲,“以前各大邦敢聯合掀桌,是篤定軍政府不敢徹底撕破臉,怕聯邦崩盤、局勢大亂。可如今,只要地方勢力敢鬧,軍政府就能順勢借力,把所有動亂的罪責全部扣在割據勢力頭上。到時候不用軍政府親自動武,單憑外部施壓和輿論定性,就能收拾了他們。”
陳峰心頭微微一動。瞬間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鍵。
最要命的是,這次必須有人為古秋月的事情背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