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站在教工宿舍門口那盞昏暗的門燈下，看到周客的表情後，他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一瞬。
他看到周客從冬青叢後面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冒犯之後才會有的、冷淡而戒備的敵意。
他把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上，身體微微後仰，用那種教授在面對一個不按規矩出牌的學生時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看著周客。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在跟蹤你的？”周客問。
他站在李教授三步遠的位置，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語調很平，沒有質問，沒有威脅，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從你蹲在冬青叢後面開始。”
“所以，周客同學。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宿舍在凜梅團總部，不在教工宿舍區。你跟蹤我，是為了什麼？”
“李教授，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是誰的人。”
既然己經如此，周客決定不演了：“你替骷髏會做事。”
李教授的臉在門燈光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種被無故指控的學者在面對荒唐誹謗時該有的冷靜而剋制的語氣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在神牌學院教了二十幾年書，你的所有成績我都有記錄。如果你對我的教學方式有意見，可以在學期末的教學評估表上反饋。”
“但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宿舍門口。你要是再糾纏，我明天就去找教務處投訴你深夜騷擾教師。就算你是梅花家主，學院的校規也不是擺設。”
他說完就要轉身去開門，動作果斷而流暢，沒有一絲遲疑。他的手指己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你不用緊張。”周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很平，沒有威脅，沒有質問，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閒聊般的隨意，“李教授，我如果想把你怎麼樣的，不會等到今天。”
“你在聯合會議上反對我的提案己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我要查你，早就查了。我要動你，也早就動了。”
“你是骷髏會安插在學院裡的眼線，從很早就暴露在我面前——不是因為我動不了你，是因為我不想動。”
“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一首沒有來找你。今晚我來，也不是來追究你以前做過什麼。”
“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有另一種解決方式。”
而周客的另一種方式就是——
化敵為友。
李教授不是骷髏會的人，只是骷髏會的眼線。
他也不是自願幫忙的。
只是因為妻女被威脅而己。
而這種人，非常容易被拉攏到己方陣營。
李教授的手指停在門把手上，沒有按下去，也沒有收回來。
他背對著周客，沉默了好一會兒。門燈光把他略顯佝僂的背影拉成一個瘦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然後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用一種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目光看著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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