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懷錶是個好東西。
回溯範圍可控,回溯後保留全部記憶。
觸發條件是絕對的——只要他還持有它,只要他不主動關閉它,死亡就會自動喚醒它。
也就是說——
理論上,周客不能被任何手段殺死。
這是他的最後一張底牌,是他敢在失去全部魔素後仍與刺客纏鬥的真正底氣。
他用纏鬥拖時間不是為了創造反擊機會——是拖到她出手殺他。
因為她的攻擊方式會暴露更多關於她的資訊。
剛才的交手,他近距離確認了她的那個小物件,拔槍時的左手習慣、以及她最致命的漏洞——那把槍擊穿他心臟的角度,是從左側斜上方打進去的,而非正面直射。
周客的意識沉入黑暗。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幀畫面裡,他看到那個刺客的背影像一片紅色的羽毛,在路燈下閃了一下,然後被銀杏林吞沒。
黑暗。完全的、絕對的黑暗。
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感知的參照物。
然後,在這黑暗的最深處,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齒輪咬合的聲音從時間的裂縫中傳來,古老而精密,像是有一座龐大的鐘樓正在他意識的深淵中緩緩轉動。
時間懷錶啟動了。
他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從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正在被拉回死亡發生之前的某個時間節點。
周圍的黑暗開始融化,色彩重新注入感官,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回來——首先是心跳的咚咚聲,然後是空氣重新湧入肺部時氣管的輕微摩擦聲,然後是遠處操場上隱約的廣播,然後是近處銀杏林裡樹葉掉落的簌簌聲。
他睜開眼。
午後的陽光從銀杏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
路兩側的銀杏樹落了大半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下劃出細密的剪影。
操場上幾個新生正在跑步,看到他過來,紛紛停下腳步,眼神里的崇拜和好奇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昨晚那道金色光柱的餘威還在,他現在走在校園裡,就像自帶一層無形的光環。
周客站在主道上,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
銀杏葉在腳邊打著旋兒,操場方向傳來新生跑步時整齊的腳步聲和口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完好,魔素在血管中沉穩地流淌。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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