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盡頭是一座舊涼亭，亭柱上的朱漆已經斑駁，但石凳被之前的無數個傍晚磨得發亮。
米彩在涼亭中央站定，四周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鳴笛和更遠處的夜市喧譁，被層層樹冠濾過之後變成了一種模糊而溫柔的背景噪音。
她轉過身面對著楚星，暮色從亭子四面漏進來，她忽然開口唱了剛才廣場上那個女孩沒唱完的那段副歌。
沒有麥克風，沒有伴奏，只有亭子外面那幾棵老玉蘭在風裡輕輕搖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石板地上。
她的聲音在涼亭的穹頂下微微迴盪，比錄音棚裡那個版本更鬆弛，更空曠，像是在唱給很遠很遠的人聽，又像是在唱年輕的自己聽。
楚星靠在亭柱上，安靜地聽這米彩的歌謠。
晚風從玉蘭樹間穿過來，帶走了她聲音的餘震，幾片花瓣落在石凳上，她臉上的表情在越來越暗的暮色裡看不真切。
楚星微微眯起了雙眼。
這一刻他腦海中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之前楚星只想著讓薇兒殿下和伊莎貝拉打擂臺，卻忽略了一件事，米彩身上有一種她們沒有的東西，米彩是真正從底層一步步走上來的，米彩本身的故事就能打動快音上默默無聞的普通人。
楚星突然覺得，快音不應該只有一種標準的美。
薇兒殿下是那種天生就被全世界寵愛的美。
伊莎貝拉是那種商業化的完美。
但是米彩這種經歷過起落之後沉澱下來的沒，同樣也是快音需要的。
同樣的，許輕語身上擁有未經雕琢的真實美，這些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楚星覺得自己不應該定義美，而是要調整策略，讓傾世女神榜單多元化，讓不同的美都被看到。
不知過了多久，一曲歌罷，米彩輕輕邁開腳步，她朝著面前的小路走去，同時扭頭對著楚星道：「回去吧。」
楚星的腳下卻是彷彿紮了根，他並沒有邁步跟隨，而是突然開口道：
「我之前一直覺得，快音需要一個能跟薇兒正面硬剛的對手。所以選了伊莎貝拉。熱度。話題度。新增使用者，全部拉滿。」
楚星直起身，看著米彩的眼睛：
「但今天跟你待了一下午，我忽然覺得我可能錯了。快音不需要第二個薇兒。傾世女神榜單也不需要。薇兒是那種天生就被全世界寵愛的巨星，她的光芒是灼熱的。耀眼的，像正午的太陽。但你不是太陽，你是月亮。月亮不刺眼，它只是安靜地掛在那裡，等那些失眠的人。趕夜路的人。在陽臺上獨自發呆的人，一抬頭就能看見。快音上有上億個普通人的日常，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被太陽照亮，但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在深夜覺得沒那麼孤單的理由。那就是你的位置。」
米彩輕輕眨了眨眼，她有些不明白楚星的意思，於是便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隨後，楚星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道：「我打算調整策略。不玩雙王對決了，改成百花齊放。薇兒。伊莎貝拉。你，還有孫若曦。阿莉婭。許輕語！每個人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賽道。我們要的不是一個冠軍，是一場所有人都能參與的比賽。這比我最初設計的方案風險大得多，預算也要追加至少二十億。但我覺得很值。」
「為什麼？」米彩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亭子外面的風聲蓋過去。
楚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拍了拍身邊石凳上的花瓣，轉頭看向遠處暮色裡亮起的第一盞路燈。
暖黃色的燈光穿過玉蘭樹的枝丫，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因為我剛剛在聽你唱歌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快音是一個廣場，傾世女神榜單是這個廣場上最亮的舞臺，那麼站在這個舞臺上的女神們，不應該只是用來被人投票的。她們應該讓每一個站在臺下仰望的普通人，都能在她們身上看到自己。你的歌裡有掙扎，有懷疑，有一個曾經站在最高處又掉下來的人重新爬起來的韌勁，這些東西才是快音使用者真正需要的精神核心。這個世界不需要再多一場選美比賽，需要的是讓所有人都明白～每一個普通女孩在鏡子前整理劉海的那個瞬間，都可能變成她人生中最閃耀的時刻。」
米彩摘下了鼻樑上的墨鏡。
她直直看向楚星，總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生，身上擁有一股自己看不透的魔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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