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九年一月二日,攝政王載豐以皇帝名義下詔。
“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袁世鎧,夙承先朝屢加擢用,朕御極後復予懋賞,正以其才可用,俾效馳驅,不意袁世鎧現患足疾,步履維艱,難勝職位。袁世鎧著回籍養痾,以示體恤之至意。”
袁世鎧當然是沒什麼“足疾”的,這不過是載豐為打壓他找的藉口罷了。
這皇帝和老太后一死,獨攬大權的載豐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要誅殺在變法中倒戈的袁世鎧。
他最先試探的是與袁政見不合的張之洞,張卻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國有大故,不宜誅戮舊臣。”
接著他又密電北洋軍的部分統制,第四鎮統制吳鳳玲、第六鎮統制趙國賢竟回電要求請先解除他們的職務,並揚言“以免士兵發生譁變”。
甚至還不知道從哪得到訊息的各國公使也紛紛致電載豐,都不允許他動袁世鎧。
就這樣,載豐算是徹底絕了殺袁的心,可也更不敢容他在京城多呆了,因此想出了這麼個“足疾”的蠢招。
袁世鎧在天津一接到這份“詔旨”便立馬拜見了英吉利國駐華特命全權公使朱爾典,在得到他必會保全其性命的承諾後才回到京城向皇上“謝恩辭行”。
在離開京城前,袁世鎧做了最後兩件事。
其一是將三十萬元買的府學衚衕宅邸贈給了段祺瑞,其二則是讓幕僚金邦平立即起身去奉天面見徐世昌。
金邦平此人也算是才子,先是畢業於北洋大學,後又就讀於倭國早稻田大學,回國後被袁世鎧攬入麾下,並憑藉其卓越的辦事能力迅速得到了袁的信任。
在接到命令後他也不敢怠慢,當即便乘火車趕到了奉天。
徐世昌此時也已知道了朝廷借“足疾”開缺袁世鎧的事,所以二人碰面後便開門見山商談起了對策。
袁世鎧的意思是讓徐世昌即刻回京,在朝中與“親袁派”的奕匡、段祺瑞等人聯手,為其日後東山再起做準備。
徐世昌人送外號“水晶狐狸”,就是因其處事圓滑、人情練達,他甚至能跟載豐這些滿族親貴也能相處融洽,絕對是個做內應的不二人選。
對袁世鎧的提議徐總督沒任何異議,只是表示要在處理完“眼前的事”後就立即回京。
而他所謂的眼前事,便是要在奉天這紮下一顆釘子,即扶植起來一位有潛力將領,為將來把東北納入到北洋勢力內打好基礎。
原本在馮德麟、吳俊升和張作霖幾人中,他是已經選好了張作霖的,但隨著這兩年杜玉霖的迅速崛起,反倒讓徐世昌的決心有些動搖了。
所以他打算等兩個月,看看這次剿匪的結果如何,再決定到底要提拔誰。
在會面的最後,徐世昌不但把這個想法告訴給了金邦平,甚至還請他代替自己去索倫山前線犒賞軍隊,然後由他將對這張、杜二人的看法親口告訴給袁世鎧,再由袁來做最後的決定。
於是,金邦平在輾轉多日後來到了索倫山。
他最先拜訪的是距離更近的張作霖。
見面後就發現張統帶面容十分憔悴,問過後才知道這是因為前幾天剛中了埋伏,要不是衛隊拼光了百十來條性命、管帶湯玉麟捨命相救,他此時恐怕就已經成了一塊凍肉了。
儘管對方說得可憐兮兮,但金邦平也還是受到了高規格的接待,全部六個營的管帶、統帶都出席了接風宴席,一頓好吃好喝,席間的交談也十分和諧。
金邦平早聽說這張作霖是幹保險隊的土匪出身,本以為是個長相彪悍之人,可見面才發現他北人南相,個頭不高一對狐眼透著精明強幹,言語雖粗俗卻給人如沐春風之感,不得不承認此人氣質確實非同一般啊。
總之,金邦平對張作霖的印象十分不錯,打仗敢用命,辦事也利落,為人還仗義,這不正是袁大人所需要的人麼?
他甚至暗自疑惑,如此人才徐世昌到底還有什麼好糾結的,犯得著讓他大老遠親自來看?真是脫褲子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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