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微微發黃的月亮慵懶地掛在半空中。
在大孤山通往鞍山驛的山路上,三條人影正相互攙扶艱難前行,他們不是別人,正是白天剛因被識破身份而從礦場被驅趕出來的倭國特務。
這幾人隸屬於滿鐵株式會社鞍山驛分部的調查科,只是來東北的時間有先有後,此次潛入鐵礦的目的便是負責收集情報和暗中搞破壞的。
原本大孤山的事一直都是由遼陽州的“鐮田商行”負責的,鞍山驛這邊因為級別相對低些根本就插不上手,可沒曾想就在去年,崛起勢頭正猛的鐮田彌助突然就死掉了,這就給了鞍山分部一個介入的機會。
於是,這三名老早就被安插到了東北的鬼子便接到了事務所派下來任務,趁著大孤山鐵礦招人之際潛伏了進去。當時來的人也不就這幾個,只是那些都因為各種原因被篩除掉了,而他們是僥倖被留下來的。
算起來,他們到礦上也有四個多月了,這段時間隱藏地一直都很好,尤其是其中的那名高階特務還混成了個小“管理者”,只等那些從阿梅利國採買的裝置到位後,就可以著手進行破壞了。
可今天幾個鬼子算是真撞了邪了,老老實實地待著啥都沒幹呢,生生就被過來視察的小東家給識破了身份,要說一個人有那枚“天正通寶”的銅錢還能狡辯,可這三人都有一枚就真說不通了。
這結果也可想而知,幾人被群情激奮的工人拉到院中間狠狠地圈踢了一頓,打得他們鼻青臉腫不說,連嘴裡的牙都沒留下幾顆。
最可恨的就是那個小東家,不但沒攔著,反而還在一邊扇陰風點陰火,什麼“別打死就行”、“累了歇歇再打”之類的,也多虧這幾頭在倭國國內都接受過訓練,否則就這頓腳底板也足夠要了他們小命的了。
也許是擔心真出了人命上升為外交爭端,那個小東家最後還是喊了“停”,在狠狠訓斥幾句後才將他們給趕了出來。
幾個小時下來,三人因為帶著傷走了還不到十公里,好在這裡距離鞍山驛不算太遠,再慢明天也能回去了。
居中的正是在大門口就被識破身份的那個小“管理者”,他因為先後捱了兩頓揍而傷勢最重,一路上都在勉強堅持,可以說是走一步就咧一下嘴的狀態。
前頭的同伴看到他這個樣子,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停下了腳步。
“咱們還是歇歇吧,既然那個叫杜玉霖的放了咱們,這裡就應該是安全的,也不急於一時趕回去。”
這個建議得到了其餘二人的認可,於是他們便在小路邊坐了下來。
這一坐下,渾身的疼痛感可就更嚴重了,那小“管理者”緩緩將腿伸直,痛苦地長嘆一聲。
“沒來東北以前,覺著這裡到處都是機會,隨隨便便就能得到錢和土地,還想著以後將家人接過來生活呢。可經過今天這事,這個想法要往後推推了。”
旁邊另一個鬼子搖頭。
“在帝國的事業面前,我們這些小人物的生計根本不算什麼,我早就不想在這裡紮根了,只求幹個幾年後能調回國內,聽一個前輩說,來東北的經歷能幫助分配到更好的職位。”
第三個人聞言卻擺了擺手,對這話表示了不贊同。
“你那個前輩是騙人的,不然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跑到這邊來?別做美夢了,能完整地活著回去就不錯了。”
一句話,讓三人都陷入了沉默,真話大多時候聽起來確實是很讓人不好接受的。
也是發覺自己說了掃興話,這第三個人趕緊轉移了話題。
“哎,那個杜玉霖就是新任的後路巡防營統領吧?”
小“管理者”一聽這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朝一邊吐了口痰。
“就是他,臭土匪出身,所以才會如此不講道理。這次他沒殺我,若以後讓我逮到了機會,非整死他不可。”
二號鬼子有些不解的仰起頭。
“不是說他與關東州參謀部有關係麼?那跟我們也算很近啊,為什麼今天一點情面都不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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