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點二十五分,天剛矇矇亮,“滿鐵附屬地”還處於一片寂靜之中,那些在此居住的倭國僑民們大多還睡在自家的榻榻米上,安穩地就像是在自己的祖國一樣。
而南廣場的那條小衚衕裡,那家專注於做牛排的“朝日屋”也處於閉店歇業中,大門外是一片冷清氣息,此時店主朝日又吉剛上完茅廁,正準備回床上再多睡一會去,昨晚可又是忙到了後半夜才把最後一批客人給送走。
說來也怪,自從那次店外發生流血事件後,他家這生意不但沒有變差,反而還一天比一天紅火起來,尤其是華國巡防營計程車兵,就跟得到了誰的命令似的,輪著番到他這來吃炸豬排,使得他這倆個月賺的錢比過去兩年都要多,嘿嘿,要總這樣那還回個屁的倭國啊?
其實在那件事後,朝日又吉也拿耳朵摸了摸底,這才知道那天過來吃飯的幾個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尤其是那位一刀劈了“鬼武”刺客的年輕人,或許就是如今威震長春的杜統制,哎呀,倭國國內上下都在傳這東北沒什麼強硬之人,這塊黑地方以後遲早得歸帝國所有,如今一看此言未必是真啊。
想到這,朝日又吉自嘲地搖搖頭,暗罵自己合計這些沒用的幹什麼?他一個底層牛馬,能活著多賺點錢寄給國內的妻子可比啥都強呦,趕緊進被窩繼續睡覺去吧。
可就在轉身往後屋裡走的時候,朝日又吉就感到地面有微微的震顫,他本能地以為是地震了,可隨即就想起這裡是華國而非自己的那個破島,哪來的地震?
出於好奇,朝日又吉開啟店門邊抻懶腰邊走到了外面,而隨後看到的景象讓他是目瞪口呆,動作就僵在了那裡。
只見在長春老城往這邊來的南道口處,一支身穿草原灰色制服的華國軍隊正朝他這裡開來,“誇誇”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兵士們身後揹負的步槍槍口隨著跑動有節奏的左右搖擺著。
作為一個成長在帝國上升階段的倭國商人,朝日又吉似乎已經習慣了相對安定的生活,他覺得即便是在大東北,只要背後有強大的倭國陸軍做保障,生活中也斷不可能有其他國的軍隊出現在自家門口的。
可覺得是覺得,而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一支華國武裝正在沒有任何預警的前提下,直接進入了“滿鐵附屬地”深處,根據沙倭簽署的《朴茨茅斯條約》,這個舉動無疑就等同於華國在對倭宣戰啊。
腫麼辦啊腫麼辦?
已然完全暴露在外的朝日又吉滿腦子都是大問號,按道理自己應該趕緊躲進屋中,可對面隊伍中帶頭的軍官已經發現他了,此時亂動亂跑不會挨槍子吧?他可經常在報紙上看到“某某衝突”中有多少平民被意外打死的訊息,難道這回就輪到自己了?在糾結了一會後,他還是選擇了老實地站在原地,同時將雙手高高地舉起,以此來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可出乎他意外的,這些華國士兵壓根都沒多看他一眼,即便那名帶頭軍官也只是瞟了下“朝日屋”的牌匾,便一帶馬韁繩繼續朝前面飛奔而去。
誇、誇、誇......
華國士兵源源不斷地從朝日又吉面前走過,一個方隊接著一個方隊,其中有步兵、有騎兵,甚至還有部隊是清一色的重機槍,就這個火力配置恐怕連“獨立鐵道隊”都不具備啊,冷汗從他背後不斷冒出,在緩緩後退撞到門板時,他下意識放下一直手摸摸了褲子,全都溼了啊。
過了好半天,這支華國部隊才算是見到了尾,在最後面跟過來的是支百人馬隊,馬上士兵全員身穿黑色制服,胳膊上的紅色臂章寫著大大的“偵”字,而帶領他們的則是一位英氣逼人的年輕華國軍官。
朝日又吉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眼中不由得就露出了驚訝,這軍官怎麼這麼眼熟呢?
哎哎,他......他不就是那晚一刀劈了“鬼武”的人嘛,難道之前打聽到的訊息是真的,這位真是華國新軍統制杜玉霖?
就在朝日又吉還在那震驚的時候,杜玉霖已經在安慶餘和徐子江的陪同下過來了,只見他胯下白馬,身穿一身草原灰軍官制服,胸前掛著德國造“福倫達”雙筒望遠鏡,腰間懸掛象徵著鎮統制地位的“五爪高浮雕龍紋”指揮刀。
“老闆,咱們又見面了。”
杜玉霖看著朝日又吉,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絲笑意,儘管他憎恨倭國人,但那晚這位老闆面對“鬼武”襲擊所表現出來的品質還是值得肯定的,即便是“畜生”國度也可能會變異出個把好人的吧。
朝日又吉拘謹地放下手揉搓起來,視線始終不敢與杜玉霖相對,他再是底層也清楚自己這家店是建在人家華國領土之上的,加上對面這位大人的武力值又那麼爆表,心中底氣就更是所剩無幾了。
“是,客......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杜玉霖也理解對方的心理,所以語氣又放緩了幾分。
“你不必緊張,我們只是路過而已,你的豬排飯很好吃,我的兵吃完都誇哪。”
朝日又吉立即就明白了,原來這兩月生意好的根源就在此啊,於是表情中帶出了一絲感激。
“謝謝各位的捧場,有機會我一定再給您做一份最好的牛排飯,同時也願咱們華、倭兩國永結友好。”
聽到這話,杜玉霖原本微笑著的臉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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