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見黑，“奉天新站”。
這是華國人自主經營的“京奉鐵路”的終點，去年底剛借道南滿鐵路延伸到奉天城下，站房還是利用原奉天省立第五小學的校舍臨時改建的，所以規模並不算大。
一列英式“4-6-0”蒸汽列車剛停靠到站臺邊，隨後提著個小手提箱的楊士琦緩緩從貴賓車廂中走了下來，對他這樣五十好幾的弱文人來講，三天裡往返於“京城、奉天”之間也確實算得上辛苦了。
不過此時這位楊謀士不但沒有半點疲憊樣兒，反而眼角眉梢都透著股亢奮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中了什麼了不得的頭彩呢。
這麼說倒也不算錯，他從一個到東北搬弄是非、煽動對立的陰謀家，變成了關係到“瓦解外蒙獨立運動”的推動者，這種身份上的轉變讓楊士琦首次感到了為國家做點“好事”原來也可以是很快樂的。
路上楊士琦就一直琢磨來著，以後誰要再說他只會在背地裡使絆子、靠給領導找女人才上位的，就讓那混蛋來東北親自問問杜玉霖，自己在“外蒙”這件事上是起了多大的作用？
要是沒有他在大總統面前為東北軍據理力爭，那杜玉霖能得到這個出征的機會？甚至將來他被晉升為陸軍上將，這軍功章裡都該有他楊士琦的一半功勞呢。
“嗯咳。”
楊士琦將手提箱放到站臺的地上，先抻抻胳膊再伸伸腿兒，然後用力地聞了一下清冷中帶有土腥子味的空氣，覺得東北現在連味道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名軍官打扮的年輕人快步向他走來。
“請問，是楊先生麼？”
楊士琦現在心情本來就好，加上對方又是新式軍官穿戴，所以也面帶微笑地回應道。
“我是啊，那你是......？”
軍官立即站也是直身子行了個軍禮。
“本人楊宇霆，在杜大人手下做事，目前擔任奉天兵工廠幫辦一職。”
楊士琦點點頭後也不由得仔細打量起了來人，小夥子也就二十五、六歲，軍服熨燙得沒有一點褶皺，周身上下都散發出幹練氣質，一眼看過去就是個極精明的人。
楊宇霆也不等對方問便繼續解釋道。
“大人猜到楊先生很可能會坐今晚的車回到奉天，所以特命我在此等候，他說再大的事也不急於這一晚上，好好吃喝、等您歇息好後，明天直接去兵工廠見他再談正事也不遲。”
楊士琦“哦”了一聲，心中對杜玉霖的印象就又好了不少，這人不但政務、軍事能力強悍，沒想到在人情世故方面竟也如此練達，他這是估摸自己這麼晚到不好意思去“北大營”叨擾，這才特意叫專人過來負責接待的，而且來人還是“兵工廠”的二把手，足以看出東北對他此行的重視程度了，不枉自己在大總統面前為姓杜得說了些好話啊。
楊士琦竟還擺出了一副“賢臣”做派。
“哎，國事面前楊某人這點小辛勞算不得什麼，不過杜大人日理萬機也確實不適合這麼晚過去叨擾，那就麻煩楊幫辦隨便替我找個地方，睡一晚起來後再去拜訪杜大人。”
楊宇霆聞言微微一笑。
“哎，不急，杜大人可下了命令，今晚務必得讓楊先生好好解解乏才行。所以我打算帶您先去鹿鳴樓吃頓東北野味補補身子，然後再去慶豐茶園聽段評書。此外，到了大奉天哪能不泡個澡呢？咱們最後去東記浴新池來個“一條龍”，保準身上什麼乏兒都解了。”
說著他還掏出來一沓子銀元票。
“這是我出來前大人叫賬房拿給我的，說沒花完就要軍法處置的。”
楊士琦本來還想多“端”會呢，但看到這也只能勉強“屈服”了，本來就不是啥正經人，既然有人請客吃喝玩樂，那還裝什麼犢子啊？只是心裡暗暗警告了自己幾句，絕對不能碰女人，袁大總統現在可忌諱著這東西呢，除此之外的就算是小意思啦。
想到這，他也露出了“不裝了”的開懷笑容。
“既然是杜大人的盛情，那楊某也就不推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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