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營,“關外大都督”指揮部內。
藍天蔚終於親眼見到了東北督練公所總參議、陸軍第二十三鎮統制杜玉霖,為了表示尊重他還特意新換了套乾淨的協統軍裝。
說起來藍天蔚回到東北的時間並不長,滿打滿算一年半左右,但是這耳朵都要被“杜玉霖”三個字給磨出繭子嘍,他始終都很好奇,一個“青馬坎”出來的土匪是如何能快速崛起成如今跺一腳東三省都亂顫的大軍頭的呢?
按照常理說土匪接受招安無非是想換個活法,但最終目的總歸是逃不過揚名立萬、功名利祿這些,而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大多數人如張作霖、馮德麟者都會選擇明哲保身,哪有像杜玉霖這樣敢先後跟大鼻子、小鼻子拉開架勢幹仗的呢?甚至聽說在來奉天前還在“山海關”那炮轟曹錕的營地呢,這人也真是誰都不怕啊......
衛兵過來上了茶後離開,二人隨即都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將茶杯放回桌上,藍天蔚率先開口了。
“早聞杜統制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杜玉霖微微一笑。
“藍協統過獎了,杜某出身於草莽,見識、能力不及您的萬一。”
藍天蔚嘴角一撇,杜玉霖仍是以“協統”而非“大都督”相稱,足以看出對方是向著“總督府”那邊的啊,看來今晚的談話未必會有什麼好結果了。
杜玉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遞了過來。
“這裡有位藍協統故人託我轉達的信。”
嗯?
藍天蔚猶豫著伸出了手,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己能有哪位故人會認識遠在東北的杜玉霖啊。
展信觀瞧,字跡灑脫飄逸。
「秀豪我兄同志大鑒:
奉天之訊我已知曉,聞兄與張作霖部苦戰月餘仍不見分曉,而北大營亦已彈盡糧絕、前途堪憂,弟扼腕錐心、夜不能寐。
憶昔東京,兄常以“經營關外,直搗黃龍”為己任,然今大業雖遇阻,但此非敗也,乃留此身以有待也。惟弟不得不直言,奉天已不可再留。內有張作霖虎視眈眈,外有袁世鎧伺機而動,更有倭人黃雀在後,再滯東北也是於事無補。
二十三鎮統制杜玉霖與弟交情莫逆,此人沉毅有謀、深嫻兵略,且其兵強馬壯、頗得民望。
弟已與其約好,將盡力護送兄所部出關南下,南京一役江浙聯軍雲集,弟忝任滬軍都督、日夕籌備北伐,關外之事杜君可代兄行,東南之事非兄親來不可......
弟 陳其美 英士 頓首。」
吸......
這可太出乎藍天蔚的意料之外了,萬沒想到杜玉霖竟然認識上海的陳其美。
大概四年前,藍天蔚奉命到東京參觀倭軍“秋操”演練,其間與留學倭國的陳其美相識,二人因理念相近又都是同盟會的同志可以說是一見如故,時光悠悠,轉眼間人家已經當上了滬軍都督,再看自己的部隊卻是個凶多吉少啊。
眼前的局勢明擺著呢,張作霖的部隊未撤,馮德麟的二十八鎮、曹錕的第三鎮擋在山海關,而吳俊生的二十四鎮又南下而來,他們要聯合在一起發起進攻,自己這幾千人馬哪裡是對手啊?
他所以允許吳祿貞善待湯玉麟,又在聽說杜玉霖可能出事後派出人馬前去支援,也都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呢。
可無論怎麼說,眼前局面想要有個善終也實在是太難了,總督錫良會輕易饒了他?何況還有個被自己重創的張作霖呢。
但眼下的情況就不同了,如真像信上說得那樣,這位杜玉霖跟陳其美有深交,要在這位勢力強大的杜統制幫助下還真有可能全身而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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