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讀書時,杜玉霖也曾對郭松齡為何要反張作霖的原因做過一些思考,最後得到了幾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結論。
其一,與張“道”不相同,郭的理想是保境安民、改革東北,而張的理想是擁兵自重、問鼎中原,一人想建設、一人想掠奪,政治上就根本對立。
其二,郭松齡恃才傲物,尤其是他從“陸軍大學”畢業後表現得過於明顯,打心眼裡看不上留倭的“士官派”軍官,這就使其成為了楊宇霆等人的眼中釘和肉中刺。
其三,功高而賞薄。一九二四年的“第二次直奉戰爭”,郭松齡率部從“山海關”正面浴血強攻,是奉軍取勝的頭號功臣,結果張作霖把山東給了張宗昌、江蘇給了楊宇霆、安徽給了姜登選,他最後只落了個虛銜兒,這心中哪能平衡。
其四,被調離核心生起疑心。一九二五年秋,張作霖下令郭松齡去熱河鎮守,想把它從張學良身邊調離削弱其在奉軍核心圈的影響力,被郭認為這是要“卸磨殺驢”的前兆。
其五,民族底線被觸碰。一九二五年底,郭松齡赴倭國觀操,其間偶然得知張作霖也正派人來倭乞援,竟擬以承認“二十一條”中的部分條款為條件,來換取倭國軍火以攻打馮玉祥的部隊。郭松齡隨即對國軍代表韓復榘說,“若張作霖真敢如此做,我就打他”。
到了這個地步,郭松齡反奉的核心要素也就具備了,當然在杜玉霖看來這其中既有張作霖的原因,也有郭本人的問題。
就拿最後一條來說,張作霖對倭人仍採取的是“先辦事,再耍賴”策略,等郭松齡死後他們過來要求履行承諾,老張竟然用“老張說話向來不算”的話給撅回去了,而此事也成了後來“皇姑屯”事件的遠因之一。
這足以證明當時郭松齡對一些事的判斷是不夠準的,甚至在他起兵前也企圖以相同條件來換取倭軍“不參戰”,只是對方最終決定幫張作霖了而已。
總體而言,杜玉霖對郭松齡的看法是有才不假,但恃才傲物、不好控制的問題也確實存在,這樣的人如果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跟隨自己,將來遲早也還是個隱患。
所以杜玉霖想試試“欲擒故縱”的策略,當下絕口不提招攬之事,給他足夠的時間思考是否要跟隨自己,而一旦他決定現在就到自己麾下任職,那也就沒了之後報考“陸軍大學”的事了,也就不會因學歷過高而與“士官派”過於格格不入了。
將來若能對其論功行賞,他們二人對改革東北的理想又一致,再加上眼前的救命之恩,如何也不至於會有“郭松齡反杜”的情況出現了吧?
而對於杜玉霖的反應,郭松齡多少也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對方至少會邀請自己去“北大營” 談談呢,救自己一命這就完了?
杜玉霖一拍他的胳膊,然後指了指韓淑秀。
“我這得立即趕去總督府,斬了一名標統這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算小啊,過場還是要走的。那可是個好女人,茂宸兄可不要再辜負呦。”
那“再”字說得很含糊,所以郭松齡也並未聽出什麼不尋常來,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告辭了,等過了今天備好禮物再去“北大營”拜訪吧,於是他便微微一點頭目送著對方帶手下離去了。
直到杜玉霖走遠了,郭松齡才轉頭回到韓淑秀身邊,而此時于鳳至也已經識趣地先行離開了。
兩個愛人十指緊扣在一起,只半天未見卻遠比分開幾年更讓人難熬啊。
韓淑秀捋了捋短髮說道。
“那位杜大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土匪出身嘛。”
“哦,你也知道他?”
“哎呦,現在東三省還有人不知道杜統制的?只是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人,外表看著文質彬彬的,辦起事來卻雷厲風行的很,下令殺人就更顯兇悍了。”
“也許,咱東北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哎,對了。”
韓淑秀好像想起來什麼,她照著郭松齡肩頭就懟了一拳。
“我說你這人,跟朋友喝酒時是不是沒少拿人家取笑啊?”
郭松齡一愣。
“這話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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