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霞,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去見你,帶著你遠走高飛,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窗外的風颳過老槐樹,葉子嘩啦啦響,把他的低語,完完全全吞沒在了黑夜裡。
晨霧像一層薄紗,蒙在小陳莊村外的玉米地裡,帶著夜裡潮氣的涼,順著褲腳往人骨頭縫裡鑽。
東方的天際線剛燒出一點橘紅,一輪新日就慢悠悠拱了出來,金輝順著田壟鋪下來,把沾著露水珠的狗尾草染得發亮,連風都跟著暖了,天地間重新漲起了活氣。
但是蹲在樹後堰溝裡熬了一整夜的幾個人,卻半點朝氣都提不起來,一個個歪靠著土坡,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眼窩都熬得發烏,連說話都帶著脫了力的懶。
白棟才揉了揉酸澀得快睜不開的眼睛,下巴上的胡茬蹭得手心發癢,憋了一夜的睏意順著哈欠湧出來,他抹了把嘴角,側過頭衝旁邊的李雲朋說:
“雲朋,這麼蹲在這兒乾等不是辦法,線索一點沒有,同志們也熬得頂不住。走,我們去找村長問問。”
李雲朋捏了捏發脹的太陽穴,把靠在土牆上的身子直起來,聲音帶著點啞說道:
“去找村長?村長昨天也只說見過一幫面生的人,能記清長什麼樣?”
“就是碰一碰,”白棟才把別在腰上的槍往上提了提,聲音壓得低,“那天這幫人,村長是親眼見的,總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強。說不定哪個人的模樣他有印象。”
李雲朋沉吟了片刻,腳邊散著幾個夜裡抽剩下的菸蒂,他用鞋底碾了碾,說道:
“也對,現在本來就是瞎摸,能摸出一點線索算一點,那就走吧,去碰碰運氣。”
白棟才回過頭,衝躲在另一片樹後的蔣元武和袁培恩招了招手,聲音放得沉穩,說道:
“元武,培恩,我和雲朋去去就回,你們帶弟兄們留在這兒盯著,前村後溝的口子都把好,別漏了人進去。”
蔣元武攥了攥手裡的步槍,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說道:
“排長放心,我們盯著呢,一隻兔子都別想從這兒溜過去。”
袁培恩往手裡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說道:
“只要有動靜,我立刻派小跑著給你們報信,絕誤不了事。”
白棟才點了點頭,轉身和李雲朋順著田埂往村裡走,沾了露水的鞋底踩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把村路曬得暖烘烘的,村長家的柴門閉著,爬牆的牽牛花開得旺,紫嘟嘟的一串掛在門框邊。
跟著的戰士上前一步,屈起手指敲了敲木門,“咚咚”兩聲,院子裡傳來踢踏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村長媳婦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一看門口站著的是白棟才他們,眼睛立刻彎了,連忙往側邊讓,熱情的說:
“是白排長啊,這麼早過來,快進院快進院,外頭曬。”
白棟才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笑著開口說:
“嬸子,我們來找大叔問點事,他這時候起床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