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湯藥的奇效在京城蔓延開來的第三日,和安堂的硃紅大門外,便迎來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窮苦百姓,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身著綾羅綢緞、腰佩美玉的世家子弟。他們或是乘坐裝飾華麗的馬車,或是由數名僕從簇擁著,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又難掩世家大族的矜貴。
為首的是城西柳家的嫡長子柳承宇。柳家世代經商,家底殷實,此次疫毒爆發,柳家雖有幾人染病,卻憑藉雄厚財力囤積了不少普通藥材,暫緩了病情。可當聽聞和安堂的新湯藥能真正壓制毒勢,甚至有傳聞說這湯藥中藏著“解萬毒”的秘方面,柳承宇立刻帶著厚禮,親自登門。
“公孫國師,林掌櫃,”柳承宇身著月白色錦袍,面容俊雅,對著迎出來的公孫璟與林小武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前來,是為家中親眷求藥。”他身後的僕從立刻上前,開啟隨身攜帶的紅木箱子,裡面整齊碼放著金條、珍珠、瑪瑙,珠光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這是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二位笑納,賜下救命湯藥。”
林小武瞥了眼箱子裡的財物,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前些日子官府號召世家捐獻物資時,這柳家可是推三阻四,只拿出了幾車不值錢的陳糧應付了事,如今求藥倒是大方。他剛想開口諷刺,卻被公孫璟用眼色制止了。
公孫璟神色平靜,目光掠過那箱財物,淡淡道:“柳公子客氣了。和安堂的湯藥,素來只認物資捐獻,不認金銀。前些日子官府已有告示,世家子弟若想兌換湯藥,需捐獻足夠的藥材、糧食或布匹,用於救濟百姓、支援抗疫。”
柳承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公孫璟會如此不給面子。他沉吟片刻,立刻道:“國師所言極是。小子愚鈍,一時失了分寸。”他轉頭對僕從吩咐道,“去,把備好的藥材和糧食清單拿來。”
僕從連忙遞上一份卷軸,柳承宇雙手奉上:“國師請看,這是柳家願意捐獻的物資——上等當歸、黃芪各五百斤,金銀花、板藍根各千斤,還有糧食三千石,布匹五百匹。只求能兌換二十份湯藥,救家中親眷性命。”
這份清單確實算得上誠意十足,林小武眼中的譏誚淡了些,卻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公孫璟接過卷軸,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柳公子一片孝心,令人敬佩。物資交割完畢後,自會給你湯藥。只是有一事需說清楚,和安堂的湯藥雖能壓制毒勢,卻並非傳說中‘解萬毒’的神藥,後續仍需持續服用,且需配合太醫院的診治。”
“明白,明白!”柳承宇連忙應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只要能控制病情,柳家願持續捐獻物資,為抗疫盡一份力。”
這邊剛處理完柳家的事,城南蘇家的子弟蘇明軒便帶著人來了。蘇家是書香門第,歷代出了不少文官,此次疫毒中,蘇老爺子染病,病情危急,蘇明軒急得滿嘴燎泡。
與柳承宇的財大氣粗不同,蘇明軒帶來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兩車沉甸甸的書籍和字畫。“公孫國師,”蘇明軒身著青色儒衫,神色憔悴,卻依舊保持著文人的風骨,“蘇家雖無柳家那般豐厚的財力,卻也願盡綿薄之力。這些都是蘇家珍藏的古籍善本,其中不乏醫書孤本,或許對研製解藥有所裨益。另外,家父已命人開啟家中糧倉,接濟周邊百姓,只求國師能賜下湯藥,救祖父一命。”
公孫璟看著那些捆紮整齊的書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蘇家的藏書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其中的醫書孤本更是價值連城,對於研究疫毒解藥確實有極大的幫助。“蘇公子有心了,”公孫璟語氣緩和了些,“蘇家的誠意,本官收下了。湯藥即刻為你備好,還請公子回去後,讓蘇老爺子按時服用,有任何情況,隨時派人來報。”
蘇明軒深深一揖:“多謝國師!蘇家感激不盡!”
隨著柳家、蘇家求藥成功的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世家子弟湧向和安堂。有像柳家這般財大氣粗,直接捐獻大量藥材糧食的;有像蘇家這樣,拿出家中珍藏的奇珍異寶或古籍文獻的;也有一些家底稍薄的小世家,湊齊了規定的物資,忐忑不安地前來求藥。
和安堂前堂一時人聲鼎沸,卻不再是往日的混亂騷動,而是多了幾分秩序。僕從們忙著搬運物資,賬房先生飛快地記錄著捐贈清單,醫官們則有條不紊地分發湯藥,一切都在公孫璟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林小武守在櫃檯後,一邊監督著湯藥的分發,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前來求藥的世家子弟。他總覺得,這些人之中,並非所有人都是真心求藥、真心捐獻物資,說不定有別有用心之人混在其中,想要打探靈泉水的秘密。
果然,沒過多久,城北王家的二公子王浩便帶著人來了。王浩身著黑色錦袍,面容倨傲,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他身後的僕從只抬了兩個不大的箱子,隨意地放在地上。
“公孫國師,”王浩語氣輕慢,完全沒有其他世家子弟的恭敬,“這是王家捐獻的物資,你點一下,給我兌換十份湯藥。”
林小武上前開啟箱子,裡面竟是些普通的草藥和少量糧食,與王家的豪門身份極不相稱,甚至遠遠達不到兌換十份湯藥的標準。“王二公子,”林小武臉色一沉,“你這物資數量,恐怕不夠兌換十份湯藥。官府的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還請按規矩來。”
王浩嗤笑一聲,斜睨著林小武:“你一個小小的醫館掌櫃,也敢對本公子指手畫腳?王家是什麼身份,能給你這些物資,已經是給你面子了。趕緊把湯藥拿來,別耽誤本公子的時間。”
“規矩面前,人人平等。”公孫璟緩步走了過來,眼神冰冷地看著王浩,“王家若想求藥,便按規定捐獻足夠的物資;若不願,大可離去。和安堂的湯藥,從不強求。”
王浩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公孫璟會如此不給面子。他身後的管家連忙上前,低聲道:“二公子,咱們此次是來求藥的,不可意氣用事。”
王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冷聲道:“公孫國師,你可知道,我王家與宮中貴妃娘娘是表親。你這般不給面子,就不怕……”
“王公子此言差矣。”公孫璟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疫毒當前,百姓性命攸關。和安堂的湯藥,是為救治百姓而備,並非為權貴服務。別說只是貴妃娘娘的表親,便是皇子親至,也需按規矩辦事。”
王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想借著王家的勢力施壓,沒想到公孫璟油鹽不進。可家中確實有幾位重要人物染病,急需和安堂的湯藥,他又不能真的轉身離去。








